我迎着他的目光，第一次没躲闪。
“赌约还没到一个月吧？我替你提前结了。”
我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硬币，弹到了陈森怀里。
“这一块钱，压陆燃这辈子都听不到那三个字。我赢了，不用谢。”
陆燃猛地站起来，动作太大带翻了酒杯。他死死攥着拳头，口剧烈起伏，原本白净的衬衫被粥渍弄得一塌糊涂，显得狼狈又滑稽。
“沈宁，你再说一遍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这是他爆发的前兆。
我没理他，转过身，动作利落地拎起书包甩在肩上。
“粥太烫，记得换衣服，别烫坏了你那张用来骗小姑娘的脸。”
我推开包厢门，外面的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，把那股让我恶心了三年的烟味吹散了大半。
走廊的灯光有点晃眼，我步子迈得很大。
兜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。
我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是陆燃发的，估计是刚才淋粥前发出来的。
【陆燃：其实那粥挺香的。】
我冷笑一声，反手就点开了他的头像，点击“删除好友”，顺便把那个号丢进了黑名单。
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。
刚下到KTV一楼大厅，陈森那帮人竟然追了出来。
“沈宁！你给站住！燃哥让你回去！”陈森扯着脖子喊，脸都憋红了。
我没回头，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，关门，落锁。
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，我看着后视镜里那几个越来越小的黑影。
陆燃大概不知道，那锅粥里，我加了一把碎掉的红豆。
那是他最讨厌的味道。
就像他现在的生派对，碎了一地，怎么拼都拼不回去了。
司机的收音机里正播着天气预报：“今晚本市将迎来初雪，请广大市民注意保暖。”
我摸了摸空落落的脖子。
那条亲手织了三个月的围巾，被我刚才进门前，顺手丢进了KTV门口的垃圾桶。
车子路过学校门口的那个便利店。
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台阶上，正往那只经常出没的流浪猫盆里倒猫粮。
那是我的暗恋开始的地方。
可现在，我只觉得那里透着股刺骨的冷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：
【沈宁，你赢了，我赌输了。那块硬币，陈森不敢要。】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随手把手机关机，扔进了书包最里层。
雪真的落下来了。
细碎的白点打在车窗上，很快化成了水迹。
师傅，麻烦开快点，这地方，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。
车子一个甩尾开进了我家那个老旧的胡同口。
我下车时，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我家那棵歪脖子槐树下。
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，帽子压得极低，指尖燃着一点明明灭灭的火星。
那是，陆燃。
他身上那件被白粥淋透的衬衫已经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单薄的卫衣，在雪地里显得孤零零的。
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？
我正准备绕开他，他却突然跨出一步，挡在我面前。
他的嗓音哑得厉害，像是刚在风里吹了几个世纪。
“沈宁，那锅粥……我其实喝了一口。”
我停住脚步，看着他那双被冻得通红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