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我开口,胡同尽头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。
陆燃的脸色在那一瞬间,白得比地上的雪还要透明。
他盯着我,眼神里全是破碎的惊恐。
“沈宁,帮我个忙。”
他的声音细不可闻,甚至带着点卑微的祈求。
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。
2.陆燃没等到我的回答。
他急促地喘着气,那双平里总是透着散漫和不屑的眼球,此刻布满了蛛丝般的红血丝。他伸手想抓我的袖子,却在指尖碰到我羽绒服的一瞬,又像被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。
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在冷风里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沈宁,你爸在派出所当差,你能不能……帮我打听个事。”他声音哑得像吞了砂纸,“我爸刚才在饭桌上被带走了,说是税务出了问题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,甚至想笑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毁灭性契机”吗?来得真是时候。
“陆少爷,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,语气冷得像这地上的冰碴子,“我爸只是个管户籍的小民警,管不了你家那几个亿的买卖。”
“我没别人能找了。”他死死盯着我,眼底那种高高在上的光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哀求,“陈森他们……全把我拉黑了。沈宁,算我求你。”
求我。
这两个字从陆燃嘴里蹦出来,简直比刚才那锅白粥还要讽刺。
我盯着他被雪打湿的睫毛,忽然想起三年前。那天我也像这样蹲在路边等他,只为了送一份亲手画的素描。他那天是怎么说的?
他说:“沈宁,你这种人就像路边的野草,踩一脚都嫌脏鞋,别在我面前晃,行吗?”
现在,这棵“野草”成了他唯一的浮木。
我从兜里掏出手机,当着他的面拨通了我爸的电话。
陆燃屏住呼吸,眼神死死锁在我唇上,仿佛我接下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能判他生死。
“喂,爸。恩,我到家了。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警车往陆氏大楼那边去了,出什么事了?”
电话那头传来我爸厚重的嗓音,伴随着翻阅文件的沙沙声:“哦,那事儿啊,动静挺大。陆建国涉嫌非法集资和洗钱,金额大得吓人,这会儿估计家里也被封了。宁宁,你少跟那家的小子往来,那圈子烂透了。”
我开了免提。
每一字,每一句,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陆燃的背脊上。
他的肩膀剧烈垮了下去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那身平里衬得他贵气人的黑卫衣,此刻成了他最讽刺的寿衣。
“听清了吗?”我挂断电话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“你家封了。也就是说,你现在除了兜里那点零钱,一无所有。”
陆燃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,眼眶红得要命。
“一无所有……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身子晃了晃,脱力地靠在槐树上,“沈宁,所以连你也要在这个时候看我的笑话,对不对?”
“陆燃,你太高看你自己了。”
我走上前,从包里翻出那支一直没舍得用的钢笔。
那是去年他随手丢在垃圾桶里,被我捡回来擦得净净、视若珍宝的笔。
我当着他的面,手腕用力,直接将笔杆折成了两段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