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想起为了打磨它，我满是老茧的手指又添了多少新伤。
回想起他收到时，那惊喜又珍视的表情，他说这是他收过最好的礼物。
现在，它从周悦的口袋里掉出来，被他亲脚踩烂。
一切都像一场笑话。
我闭上眼，不再看他那张虚伪的脸。
陈旭的话音落下，城墙下的人群彻底沸腾了。
一个我眼熟的母亲，将她瘦弱的小儿子推到最前面。
那孩子我认得，上次搜集物资，他被卡在通风管道里。
是我硬生生掰开变形的钢筋，才把他救出来。
当时他母亲抱着我，哭着说要给我当牛做马。
现在，她推搡着自己的儿子，对着我大声喊。
“小宝，快，谢谢林禾阿姨！”
“谢谢林禾阿姨要去喂丧尸王了，以后我们就安全了！”
那孩子不懂事，天真地冲我挥手，声音清脆。
“谢谢阿姨！”
这声谢谢，此刻听来无比讽刺。
紧接着，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喊。
“牺牲你一个，幸福千万家！林禾，你的牺牲是值得的！”
“对啊，你那么强，丧尸王肯定很满意！这是你的荣幸！”
“快点吧，别耽误时间了，丧尸王等急了怎么办！”
我睁开眼，缓缓扫过下面那些激动的、恐惧的、麻木的脸。
我认出了其中好几个。
那个拄着拐杖，喊得最大声的大叔。
他的腿在一次尸中被咬断，是我不顾命令，冲回去把他从丧尸堆里背回来的。
那个抱着孩子，用怨毒眼神看我的女人。
我曾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分给了她快饿死的孩子。
还有那个年轻人，他的父母为了救他被丧尸撕碎，是我把他拖了回来，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。
他们都曾对我感激涕零。
他们都曾说，我是基地的守护神。
现在，他们不敢直视我的眼睛，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，让我去死。
仿佛声音越大，他们的背叛就越理所当然。
仿佛我的死，是他们心安理得活下去的唯一凭证。
周悦不忍心地别过头，靠在陈旭肩上。
“阿旭，他们……他们太残忍了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我听见，充满了伪善的炫耀和胜利者的姿态。
“够了！”
一声暴喝响起。
我最好的朋友，基地的副队长李响，挣脱了身边人的阻拦，冲了过来。
“你们这群白眼狼！忘了是谁一次次把你们从丧尸嘴里救出来的吗？”
“陈旭！你他妈还是不是人！阿禾为你做了多少，你心里没数吗？”
李响双眼通红，想要冲过来解开我的绳子。
陈旭脸色一沉，使了个眼色。
他身边的几个亲信立刻冲上去，将李响死死按在地上。
一拳，又一拳。
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，声声入耳。
李响的嘴角很快见了红，但他依旧死死瞪着陈旭，嘴里咒骂着。
“畜生！你不得好死！”
一个亲信嫌他吵，直接扯下一块破布，死死塞进他嘴里。
“唔……唔……”
李响还在挣扎，但很快就被拖了下去，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
我看着唯一为我说话的人被暴力镇压。
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，如今变得如此丑陋和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