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，我喉咙里堵了团东西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
十万八千块。
能买多少顿像样的饭？能租个比现在好点的房子吧？能……能让我妈对我笑一笑，夸我一句吗？
原来不能。
原来这些钱，连个水花都没有，就直接流进了另一个人的口袋。连个“谢谢”都换不来，只换来一句“怎么还不到”。
旧手机又开始发烫，嗡嗡地响。
我把它丢在沙发上，像丢开一块烧红的炭。
得做点什么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再这样下去，我就不是陈晨了。
我就真的只是……“你姐”，那个活在每条留言阴影下的、没有脸的提款机。
3
我拿起常用的手机，点开相册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。
名字打了又删。最后输入：“弟弟专属赞助款截图”。
我把旧手机上的那些转账和留言，一张一张拍下来，存进去。
动作很慢，但没停。
所有图片整理好，我点开那个叫“幸福一家人”的群。群头像还是几年前过年拍的全家福，我站在最边上，笑得很僵。
手指移到发送图片的图标上。
停住了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。很多年前，我妈也会在冬天把我的小手捂在她怀里焐热。我弟刚学会走路时，摇摇晃晃跟在我后面，声气喊“姐姐”。
还有我爸去世前，拉着我的手说：“晨晨，以后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。”
就因为我答应了一句“好”。
就因为这轻飘飘的一个字。
我盯着屏幕，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，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一下下跳。
按下去，这个家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们会骂我白眼狼吧？亲戚们会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不孝吧？我妈会不会气得睡不着觉？
我弟……他可能本不在乎，只会恼火以后游戏机没人买了。
呼吸有点重，屋子里太静了，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。
我闭上眼。
那些温暖的碎片画面后面，紧跟着的是别的东西。
是我妈每次接钱时理所当然的语气，是我弟越来越贵的索求，是我自己这三年不敢买新衣、不敢参加聚会、像个影子一样活着的每一天。
还有那十万八千块，和我妈留言里密密麻麻的“你弟”。
眼睛闭得有点发酸。
我睁开眼，看着聊天框里已经选好的长截图。
最上面那条，就是三年前九月，我妈说“给你弟存着娶老婆”。
时间过得真快啊。
快得我都忘了，我原来也是需要被存着、被好好对待的那个人。
手指悬停在“幸福一家人”的群名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4
那口气吐完，手指落了下去。
“咻”一声，长截图发了出去。
聊天框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开始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。是我妈。
我没等。手指飞快地敲字。
“每月三千，三十六个月，十万八千块，已全部转为‘弟弟专属赞助款’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赞助商本人宣布破产，终止。”
“各位亲友见证，我的钱，以后我自个儿花了。”
三句话，发送。
群头像旁边立刻冒出红色的“99+”。
我点开群设置，找到“消息免打扰”，勾选。返回聊天列表，找到这个群，长按，选择“不显示该聊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