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净了。
我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,屏幕朝下。
旧手机还在旁边,已经不发烫了,安安静静躺着。
我站起来,走到厨房接了杯水。凉水划过喉咙,没什么味道。
客厅的窗帘没拉,能看见外面楼房的灯光,一格一格的。
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。
不是群消息的提示音,是私聊的特殊提示。我走过去拿起来看。
是我大姨。
“晨晨,怎么回事?你妈刚打电话给我,哭得不行。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?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没回。
直接左滑,选择“删除该聊天”。
对话框消失了。
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小舅。
“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!赶紧在群里道个歉,把钱的事说清楚!”
删除。
手机安静了。
可能还有别人发,但我设置了所有非联系人的消息都静音。
世界突然就清静了下来。
我重新坐回沙发,拿起那个旧手机。按亮,屏幕还是停留在那些转账记录页面。
这次我看得很平静。
三年。十万八。一条条“你弟”。
都过去了。
从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,那个每月准时打钱、不敢多花一分、活在“你弟”阴影下的陈晨,就和这些截图一起,被发出去了。
被发出去了,就不再是我的了。
我关掉旧手机,把它塞进沙发垫子的缝隙里。
眼不见为净。
常用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,显示有一条新短信。我没看。
我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但奇怪的是,我心里那片堵了三年的地方,好像突然漏进了一丝风。
凉凉的,轻轻的。
是自由的味道吗?
我不确定。
但我知道,我不会再回头了。
5
那丝风还没吹透,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就开始一下接一下地亮。
不是电话。是消息提示。
屏幕朝上放着,我能清楚地看见锁屏界面上,通知一条叠着一条往上跳。
“幸福一家人(99+)”
“大姨:晨晨你接电话!”
“小舅:立刻给我回消息!”
“二姑:怎么回事这是?”
“表姐:????”
绿色的、白色的提示框,密密麻麻,挤满了屏幕。
我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背面朝上,世界暂时清净了点。但机身隔一会儿就嗡一声,在木质茶几上轻轻移位。
我起身去烧了壶水。水开的哨音响起来时,手机在客厅又嗡了一声,这次时间比较长。
是语音通话请求。
我走过去看,屏幕上跳动的是大姨的名字。我没接,看着它一直响到自动挂断。
屏幕暗下去,很快又亮起。这次是小舅的未接来电。
然后是二姑的。
我妈的名字始终没出现。
可能她正在群里,或者在给每个亲戚打电话,忙着控诉我的“罪行”。
水烧好了。我倒了一杯,热气扑到脸上。
手机还在响。这次是消息提示音,特殊设置的,只有几个特别关心的人发消息才会响。以前是我妈和我弟。
我拿起手机看。
是我弟。
就一句话:“姐你疯了吧?妈都快气晕了!赶紧去群里道歉!”
我没回。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,然后点开他头像,取消了他的“特别关心”设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