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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楚衍的声音不大,甚至算得上平淡,却像一道冰锥,精准地扎进林红歌嗡嗡作响的脑仁里。

再唱一遍?

唱什么?团结就是力量?对着这位一看就修为高深莫测、气场能冻死企鹅的太上长老,还有这位光是站着就像一把出鞘利剑、眼神能把她切片研究的首席执事?

林红歌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,不是吓得,是刚才吼太猛的后遗症,现在还有点哆嗦。她维持着抱头蹲防的姿势,像只受惊过度的鹌鹑,脖子僵硬地转了转,先看向半空中那位灰头土脸但气势惊人的太上长老。

太上长老也正盯着她,眼神里的震惊还没完全退去,又掺进了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好奇?就像看到一只蚂蚁突然掀翻了一头大象,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蚂蚁厉害,而是怀疑大象是不是纸糊的,或者这蚂蚁是不是披了蚂蚁皮的什么凶兽。

“呃……长、长老……”林红歌巴巴地开口,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弟子……弟子林红歌,外门……炼气二层。”她报上家门,希望能提醒对方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,刚才那纯属意外,天大的意外!

太上长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他缓缓从半空中落下,脚踏实地(踩在一片碎石上),灰袍下摆扫开尘埃。他没立刻理会林红歌,而是先抬袖一挥,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拂过,将弥漫的烟尘压下大半,视野清晰起来。

只见隔壁那座山头,原本测灵碑的位置,现在只剩下一个冒着袅袅青烟、边缘参差不齐的大坑,坑底还能看见一些闪烁着暗淡灵光的碎石残渣。而以那大坑为中心,方圆数十丈内的岩石表面,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夯砸过。

太上长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这测灵碑虽不算顶尖法宝,但也是用青罡岩混合几种基础稳定阵法打造的,专门用于低阶弟子测试灵力强度和控度,坚固耐用是首要标准。就算是他,不动用点真本事,光靠气势或随手一击,也未必能把它炸得这么……碎得这么均匀,还附带山头造型重塑效果。

他又把目光移回林红歌身上,这次带上了更仔细的探查。炼气二层,没错,灵气微弱且滞涩,骨平平,灵属性也是杂得不能再杂的五灵,属于放在外门都嫌占地方的那种。神魂……咦?似乎比同龄人稳固凝实些许,但也仅此而已,绝无可能引动如此规模的灵气暴走。

“你,”太上长老终于再次开口,语气比刚才和缓了些,但探究意味更浓,“方才在此作甚?可曾察觉到任何异常?比如……天地灵气突然活跃?或者,感知到什么特殊的‘韵律’?”

韵律?林红歌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哪懂什么韵律,她只是吼歌啊!难道……

一个荒谬绝伦、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,如同泥石流般冲进她的脑海——不会吧?难道真是她吼那破歌吼的?就那破锣嗓子,跑调到姥姥家的调,还有她胡编乱造、自己都没完全记清的词?

“弟子……弟子只是在……练、练习发声。”林红歌硬着头皮回答,避重就轻,“为了三后的外门小考,音、音修方向。”说到最后,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。

“发声?”太上长老的眉毛挑得更高了,他指了指隔壁山头的惨状,“你管这叫‘发声’?你这是要‘发疯’吧!”

旁边的楚衍,从说出“再唱一遍”后,就再没开过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,听着。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红歌,仿佛要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,每一次呼吸的起伏,都刻印下来。他看得太专注,太直接,让林红歌头皮发麻,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炼丹炉里用文火慢烤的药材。

“发声之术,能引动灵气共鸣乃至暴走,倒也并非奇事。”楚衍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清冷,却接上了太上长老的话头,“关键在于‘韵’与‘意’。你方才所发声调,词句为何?意欲表达何物?”

来了来了,核心问题来了。

林红歌欲哭无泪。她能怎么说?说这是另一个世界无产阶级劳动人民的战歌?歌颂团结和力量的?这解释起来比炸了测灵碑还离谱!

“就是……就是随便喊喊,没什么具体词句,就是觉得……有劲!”她开始胡诌,试图蒙混过关,“心里憋得慌,喊出来舒服点……”

“有劲?”楚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困惑的光芒。他似乎在仔细品味这两个平凡至极的字眼。“所以,你发声时,心中唯念‘劲力’?并无具体法诀引导,亦无特定音律参照?”

“呃……是,是吧?”林红歌点头如捣蒜,希望能把这个科学(?)修真无法解释的现象,归结为一次偶然的情绪爆发。

太上长老抚着胡须,眼神在楚衍和林红歌之间转了转,忽然道:“楚衍小子,你剑心通明,对气机感应最为敏锐。方才那‘发声’引动的灵气,你可辨出些端倪?”

楚衍沉默了片刻,似在回忆。然后,他缓缓道:“混乱,但有序。暴烈,却……坚定。”

这矛盾的形容让太上长老也愣了一下。

“混乱有序?暴烈坚定?”太上长老琢磨着,“像是……无数微小的意志被强行拧成了一股?但这股意志本身……嘶,老夫竟一时难以精准形容,非意,非怒意,亦非寻常战意……”

他再次看向林红歌,眼神变得无比郑重:“小丫头,你且如实说来,方才到底喊了些什么?哪怕只记得零星词句,音调如何起伏?”

林红歌知道躲不过去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破罐子破摔地想:反正测灵碑已经炸了,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。唱就唱!难听就难听!总比被当成身怀异宝或者妖魔附体抓起来研究强!

她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感觉双腿还是有点虚。她避开太上长老过于炽热的探究目光,也尽量忽略楚衍那存在感极强的冰冷注视,清了清嗓子——效果甚微,依旧嘶哑。

然后,她用比刚才小了很多、但足够让面前两人听清的音量,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,再次开口:

“团结……就是力量……”

还是那调子,依旧涩难听,甚至因为紧张和嗓子不适,比刚才更难听了点,调子跑得更偏。

然而,就在这不成调的、嘶哑的歌声响起的刹那——

太上长老和楚衍,同时脸色微变!

以林红歌为中心,方圆数丈内,那些刚刚平息下去的、稀薄的灵气,再次开始不安地躁动!不是被吸引过来,而是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、驱赶着,开始随着她那磕磕绊绊、毫无美感的音节,笨拙而狂野地振动、碰撞!

空气中泛起极其细微的、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。地面上的细小砂砾,开始轻微地跳动。旁边那几株歪脖子树的叶子,无风自动,发出簌簌的声响,叶面朝向竟然隐隐朝着林红歌的方向!

这一次的动静,远不如刚才那次“爆炸”剧烈,范围也小得多。但正因为规模小,感受反而更清晰、更诡异!

太上长老倒吸一口凉气,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浑浊的老眼睁得滚圆,死死盯着林红歌开合的双唇,仿佛要从那裂的唇瓣间,看透某种颠覆认知的真理。“这……这毫无灵力灌注,毫无音律美感,甚至……堪称呕哑嘲哳之声,为何能引动天地灵气的‘应和’?这‘应和’之感,绝非寻常音修以灵力共鸣灵气那般温和引导,这简直是……是强拽!是号令!”

楚衍的反应则截然不同。他没有后退,反而上前了一小步,离林红歌更近了些。他微微侧首,闭上眼,似乎完全屏蔽了视觉,只凭借那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,去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灵气的异动,去倾听那难听歌声中,除了音调和词句以外的……某种东西。

他的眉头渐渐蹙起,越蹙越紧。那冰冷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属于“表情”范畴的变化——一种极致的困惑,以及困惑之下,被强行勾起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奇异感受。

林红歌硬着头皮唱完了第一句“这力量是铁,这力量是钢”,实在受不了两位大佬那快要实质化的目光(以及周围越来越明显的灵气躁动),停了下来,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。

太上长老指着她,手指有点抖:“你……你继续!往下唱!”

楚衍也睁开了眼,那双寒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,他点了点头,言简意赅:“继续。”

林红歌:“……”

她现在确定了,这两位不是来找她算炸碑的账的。他们好像……对她的破锣歌上瘾了?

这修真界的大佬,口味都这么重的吗?还是说,被炸了一下,听觉系统连带审美观一起出故障了?

她咽了口本不存在的唾沫,感觉自己像个被迫上台表演滑稽戏的猴子。但形势比人强,她只能再次张开嘴,用她那饱经摧残的嗓子,继续贡献这修真界可能空前绝后的、最难听的“道韵”演唱:

“比铁还硬!比钢还强——”

灵气涟漪更明显了,砂砾跳得更高,树叶哗哗作响,仿佛在给她这荒腔走板的歌声打拍子,只是这拍子打得也有些狂乱。

“向着……法西嘶开火——”最后一句,她几乎是气声哼出来的,调子飞到九霄云外,词更是含糊不清。

歌声停止。

灵气的躁动却没有立刻平息,又持续了几个呼吸,才恋恋不舍(?)般缓缓散去,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
太上长老抚着口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看林红歌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洪荒异种。“古怪!着实古怪!声音难听至极,引动灵气的方式更是蛮横无理,但偏偏……有效!虽然微末,但确确实实引动了!这其中的‘意’,这‘团结’、‘力量’、‘比铁硬比钢强’……嘶,似乎蕴含着一股极为纯粹、极为凝练的……信念?还是愿力?”

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,看向楚衍:“楚衍小子,你感觉如何?”

楚衍沉默了更长时间。他俊美的脸上,那抹困惑并未消散,反而更深了。他抬起手,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,那里,是他剑心所在。

“很难听。”他首先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的评价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。

林红歌:“……”

谢谢您嘞,不用强调,我知道。

“但是,”楚衍话锋一转,那清冷的声线里,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异样,“我的剑心……在随之震动。”

太上长老:“!!!”

林红歌:“???”

剑心?震动?被她这破歌?

楚衍似乎自己也对这个发现感到不解,他眉头紧锁,继续用那种剖析剑招般的精准语气描述:“非是受扰,亦非共鸣。更像是一种……被迫的‘共振’。歌中的那股‘劲’,那股……蛮横的、不讲理的‘坚定’,强行撼动了某种……基底。”

他看向林红歌,眼神复杂难明:“你修为低微,神魂寻常,绝无可能主动影响他人道基。唯一的解释是,你所发声韵中天然携带的某种‘特质’,与这方天地间某种更深层的、极少被引动的‘规则’或‘力量’,产生了……极其原始而直接的呼应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这句话让太上长老都悚然动容:

“方才测灵碑炸裂,恐怕并非因为灵气过量灌入,而是其内部的稳定阵法,无法解析、承载乃至‘翻译’这种原始直接的‘力量’冲击,导致阵法超载崩毁。”

太上长老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测灵碑不是因为被灌而炸,是因为“听不懂”所以“懵”炸了?

这比音修之道还玄乎!

林红歌更是听得云里雾里,只抓住了一个重点:她的红歌,好像真的有点东西?虽然东西不多,而且方式奇葩,但……好像把修真界的本土“设备”给整不会了?

那……她的外门小考怎么办?还要考吗?怎么考?对着新的测灵碑再吼一嗓子《团结就是力量》,然后看它是炸是裂还是直接跪下来喊爸爸?

就在三人(主要是两人震惊一人懵)相对无言,气氛诡异之时,远处天空传来几声急促的破空声,几道颜色各异的剑光正朝这边疾驰而来,显然是刚才的爆炸和灵气异常惊动了宗门内的其他人。

太上长老率先回过神来,他深深看了林红歌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巨大的、行走的、会唱歌的谜团。

“此事非同小可。”太上长老沉声道,迅速做出了决定,“小丫头,你随老夫来。楚衍,你也一起。此地先行封锁,今所见所闻,在查明原委之前,不得外传。”

林红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是要被抓去研究的节奏?

楚衍点了点头,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,那股冷冽的气息再次将林红歌笼罩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,语气不容置疑。

林红歌看着迅速近的剑光,又看看眼前两位大佬,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。她默默捡起地上那三块名义上已经不属于她的、象征着她全部家当的灵石(虽然其中一块边角崩了点),揣回怀里。

行吧,研究就研究吧。

总比去挖矿强……吧?

她垂头丧气地跟在太上长老身后,楚衍则如一道沉默的影子,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。

走了几步,林红歌忍不住偷偷回头,又看了一眼隔壁山头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。

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:

以后要是真的靠唱歌修炼……

是不是得先想办法,把调子找回来一点?

至少,别每次都把测灵碑唱得想自吧?

还有,那个冰山脸师兄说的“剑心震动”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感觉?难道听她唱歌,跟被人拿锤子敲了心口一样?

林红歌带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和对自己未来的深深忧虑,踏上了前往未知(可能是审讯室也可能是实验室)的道路。

而走在她身侧的楚衍,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剑柄,冰封般的眸底深处,那缕因那难听却奇诡的歌声而漾开的细微涟漪,久久未散。

难听。

但是……

他几不可闻地,几不可察地,轻轻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好像,有点上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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