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后，晨光熹微。
青城镇主街拐角，鞭炮声响彻云霄。
大红绸布从崭新的招牌上落下，露出五个鎏金大字：
江湖第一楼
下方还有一行小字：“餐饮·住宿·任务·情报·装备·培训·快递·保险”——萧浪恨不得把所有业务都写上。
门口两侧立着青城派弟子，统一青色劲装，腰佩长剑，站得笔直。这是余沧海派来的“安保队”，既撑场面，也防闹事。
萧浪站在门口，一身新做的青色长衫——为了省钱，料子一般，但剪裁得体，显得精神。
陈文在他身侧，手里捧着一摞“青铜会员卡”——木制的，上面刻着编号和“九折”字样，还系着红绳。
王旺、老周、刘婶等员工也都穿着统一服饰：深蓝色短打，前绣着“江湖”二字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叶青青高声喊，她今天负责主持开业仪式。
萧浪上前一步，对围观的百姓和江湖人拱手：
“各位父老乡亲，各位江湖朋友！今江湖第一楼开业，承蒙各位捧场！开业前三，酒水八折，住宿半价！前一百位客人，赠送青铜会员卡，享永久九折！”
人群动。
“真的永久九折？”
“住宿半价？那得去看看！”
“听说这里能接任务？怎么个接法？”
萧浪继续说：“本楼特色服务：一楼任务发布区，各位可以自由发布、接取任务，本楼只抽一成中介费。二楼情报交流区，提供笔墨纸砚，可留言交流。后院有小型演武场，可租用切磋。还有装备保养室，免费提供磨刀石、皮油…”
他每说一项，人群就惊呼一声。
这已经不是客栈了，这是江湖人的“一站式服务中心”！
“另外，”萧浪提高声音，“三后，本楼将推出第一期‘江湖培训课程’：基础剑法入门，由青城派内门弟子授课，限二十人，学费五两！”
这下连江湖人都心动了。
五两银子学青城剑法？虽然是入门级，但也值啊！
“现在，开业！”萧浪一挥手。
鞭炮再次炸响。
人群涌进大堂。
—
大堂里瞬间热闹起来。
十二张圆桌很快坐满了一半。跑堂王旺、杂役老周忙得脚不沾地，刘婶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菜。
陈文在柜台后收钱、发会员卡，手忙脚乱但有条不紊。
叶青青带着两个青城弟子维持秩序，顺便给好奇的客人讲解任务木板的使用方法。
萧浪穿梭在客人之间，敬酒、打招呼、收集反馈。
“萧老板！你这圆桌好！不像方桌，对面坐着说话累脖子！”
“酒不错！是正经的烧刀子！”
“老板，任务怎么发布？我有个仇家…”
萧浪一一应对。
脑海里，四个声音也在忙：
石之轩：“左后方第三桌，那个灰衣人，气息内敛，是高手。可接触。”
石破天：“好多人啊…俺有点晕。”
林薇薇碎片：“装修还行，但灯光不够！晚上得加蜡烛！”
萧浪：“都闭嘴，我要应酬！”
忙到午时，第一批客人酒足饭饱离开，又有新的客人进来。
账房那边，陈文拨着算盘，眼睛越来越亮：
“上午收入：酒菜钱二十八两，住宿定金十五两，任务抽成七两…总计五十两！”
半天五十两！
扣除成本，净利润至少二十两！
照这个势头，月入千两不是梦！
萧浪也松了口气。
开业第一步，稳了。
—
午后，人流量稍减。
萧浪刚坐下想喝口水，门口又走进来一行人。
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，二十出头，手持折扇，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打扮的汉子，但看步伐都是练家子。
“掌柜的！”锦衣公子大摇大摆走到柜台前，“听说你们这能发布任务？”
陈文起身：“正是。公子想发布什么任务？”
“寻人，”锦衣公子打开折扇，“找一个叫‘小翠’的丫鬟，十六岁，瓜子脸，左眼角有颗痣。三个月前从我家逃走了。”
“酬金？”
“五十两。”锦衣公子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，“这是定金十两，找到人再付四十两。”
周围客人侧目。
五十两找丫鬟？这丫鬟是偷了什么宝贝？
陈文正要登记，萧浪走过来：“公子贵姓？家在何处？小翠是因何逃走的？”
锦衣公子皱眉：“你谁啊？”
“我是老板，萧石。”
“哦，”锦衣公子上下打量萧浪，“本公子姓朱，家住成都。小翠…偷了我家传的玉佩，逃走了。”
说得顺溜，但眼神闪烁。
萧浪心里有数了。
这要么是追逃妾，要么是…追债？
“朱公子，”萧浪说，“发布任务需要登记详细信息，包括您的身份、住址、还有…官府备案。毕竟找人这种事，万一找到的不是您要找的人，或者引发…”
“你怀疑我？”朱公子脸色一沉。
“不敢，”萧浪微笑，“只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规矩？”朱公子冷笑，“我听说你们这抽一成？五十两就是五两。怎么，有钱不想赚？”
“钱想赚，但风险也得控制。”萧浪不卑不亢。
周围有江湖人点头：“萧老板说得对，万一找到人发现是强抢民女，我们不成帮凶了？”
朱公子脸色变了变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好。萧老板谨慎。那这任务我不发了。”
他收起银子，带着家丁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萧浪一眼，眼神阴冷。
萧浪心里一沉。
怕是惹上麻烦了。
—
傍晚，生意更火。
晚市坐满了江湖人——白天赶路的，晚上正好落脚。
大堂里觥筹交错，划拳声、谈笑声、吹牛声混成一片。
“听说了吗？蒙古又要南侵了，这次目标是襄阳！”
“丐帮乔帮主已经带人去支援了！”
“乔帮主真是大英雄…”
“话说回来，这江湖第一楼的菜真不错，那个叫花鸡，绝了！”
萧浪听着这些议论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
乔峰去襄阳了？那林薇薇（宁中则）的计划岂不是…
正想着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。
一个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人。
余沧海。
青城派掌门，亲自来了。
还带着四个弟子，抬着一个大木箱。
“萧老板，开业大吉。”余沧海笑容满面。
萧浪赶紧迎上去：“余掌门大驾光临，蓬荜生辉！快请上座！”
“不用，”余沧海摆手，“我就是来送个贺礼。”
他一挥手，弟子打开木箱。
里面是…一套茶具？
不，不是普通茶具。
青瓷茶壶，四个茶杯，还有一个茶盘。釉色温润，造型古朴。
“这是青城派窑口烧的‘松风茶具’，一套价值百两，”余沧海说，“祝萧老板生意兴隆，财源广进。”
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百两的贺礼！
这萧老板什么来头？让余沧海这么看重？
萧浪心里明白——余沧海这是在给他站台，告诉所有人：江湖第一楼有青城派罩着。
“多谢余掌门！”他深深一揖。
余沧海扶起他，低声说：“蜀锦的事办得不错。宁女侠很满意，又加订了二十匹。”
萧浪心里一喜。
那抽成又多了。
“另外，”余沧海声音更低了，“宁女侠让我带句话：三后，她会亲自来参加第一次培训课程。”
萧浪一愣。
林薇薇要来听课？
“她以什么身份？”萧浪问。
“华山派代表，”余沧海说，“她说要考察课程质量，如果好，华山派会派弟子来学习。”
明白了，是来“视察工作”。
“我知道了，一定准备好。”
余沧海又说了几句场面话，带着弟子离开。
他这一来一去，效果立竿见影。
原本还有些观望的江湖人，纷纷上前订房、发布任务。
甚至有人直接问：“萧老板，你们还招人吗？我会点拳脚，可以当护院…”
萧浪一一应对。
直到戌时，客人才渐渐散去。
萧浪累得坐在柜台后，不想动。
陈文还在拨算盘，脸上却带着笑：“老板，今总营收…一百二十八两！”
扣除成本，净利至少五十两！
一天五十两，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两！
四成股，萧浪能分六百两！
“好…”萧浪有气无力地说，“明天继续。”
脑海里，石之轩难得夸奖：“首战告捷，尚可。”
石破天：“俺饿了。”
林薇薇碎片：“累死了！我要做SPA！这世界有没有按摩？”
萧浪哭笑不得。
正要关门休息，门口又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王旺。
他鬼鬼祟祟地往门外张望，见没人注意，凑到萧浪身边：“老板…有件事，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萧浪打起精神。
“今天那个朱公子…我认识。”王旺压低声音，“他本不是成都来的，他是…江湖驿站赵三爷的外甥。”
萧浪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赵三爷让他来捣乱的？”他问。
“应该是，”王旺说，“我原来在江湖驿站过，见过这朱公子几次。他叫朱富贵，是赵三爷姐姐的儿子，整天游手好闲。”
萧浪明白了。
同行是冤家。
江湖驿站看江湖第一楼火爆，坐不住了。
“老板，还有…”王旺犹豫了一下，“赵三爷可能…还会使别的绊子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…在食材里下药，让客人拉肚子。或者找人假装中毒，闹事…”王旺说，“我以前在江湖驿站，见过赵三爷对付别的客栈…”
萧浪心里一沉。
这招毒啊。
餐饮业最怕食品安全问题。
“我知道了，”萧浪说，“王旺，这事你立了功。从这个月起，你月钱加到一两五钱。”
王旺大喜：“谢谢老板！”
“不过，”萧浪盯着他，“以后江湖驿站那边有什么动静，及时告诉我。”
“明白！”
王旺退下后，萧浪陷入沉思。
陈文走过来：“老板，要不要…提前防备？”
“要，”萧浪说，“从明天起，食材采购你亲自去，不让别人经手。厨房进出严格管控，闲人免进。另外…请叶姑娘多派两个青城弟子，晚上在客栈周围巡逻。”
“是。”
萧浪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夜色中，对面的江湖驿站还亮着灯。
窗户后，似乎有人影在窥视。
“赵三爷…”萧浪喃喃道，“你想玩，我陪你玩。”
脑海里，石之轩冷冷道：“宵小之辈，了便是。”
“不行，”萧浪摇头，“这是商业竞争，要用商业手段解决。”
“什么手段？”
萧浪笑了：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—
第二天一早。
江湖第一楼门口贴出一张新告示：
【食品安全承诺书】
1. 本楼所有食材每新鲜采购，可追溯来源
2. 厨房公开透明，客人可随时参观
3. 若因本楼食物导致身体不适，赔偿百两
4. 欢迎各界监督，举报有奖
同时，萧浪还推出了“试吃”活动：每道新菜推出前，请三位客人免费试吃，确认无误再上菜单。
这一手，直接把赵三爷可能的“下毒”招数堵死了。
你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下毒吧？
至于“假装中毒”…
萧浪也准备好了。
他请六师兄——青城派的那个大夫——在客栈设了个“义诊点”，每天下午坐诊两个时辰，免费给客人把脉。
你想装病？先过大夫这一关。
另外，萧浪还推出了“会员升级计划”：
青铜会员（九折）→ 白银会员（八五折，需充值五十两）→ 黄金会员（八折，需充值二百两）→ 钻石会员（七五折，需充值五百两，送一次青城派掌门指点）
这个“掌门指点”是萧浪跟余沧海谈的——每指点一次，萧浪付余沧海五十两，钻石会员免费，但名额有限。
余沧海一开始不乐意，觉得掉价。
但萧浪给他算账：一个钻石会员充值五百两，客栈分二百五十两，青城派分二百五十两。余沧海指点一次收五十两，实际上是从这二百五十两里出的。
而且，能充值五百两的，非富即贵，结交了没坏处。
余沧海被说服了。
于是，开业第二天，就有一个成都富商来充了钻石会员——不是为了折扣，就是为了让余沧海指点他儿子两招。
五百两到手。
陈文拨算盘的手都在抖：“老板…这钱也太好赚了…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萧浪说。
他还有更多计划：
比如，跟青城派推出“青城山一游”套餐：包括门票、导游、午餐、还有一次基础剑法体验课。打包价二十两。
比如，推出“江湖保险”：给走镖的镖局、跑商的商队提供“货物损失险”，保费按货值百分之一收。
比如…
“老板！”王旺急匆匆跑进来，“不好了！对面江湖驿站…也贴告示了！”
萧浪走到门口一看。
江湖驿站门口贴着一张新告示：
【降价公告】
即起，江湖驿站所有房间价格下调三成！
酒水买一送一！
入住送早餐！
裸的价格战。
陈文脸色变了：“老板，他们降价三成…我们的客人会被抢走的！”
萧浪却笑了。
“终于出招了。”
价格战，是最低级，也是最有效的竞争手段。
但萧浪不怕。
“我们也降价？”陈文问。
“不，”萧浪摇头，“我们不降价，我们…增值。”
他转身回到客栈，拿起炭笔，又写了一张告示：
【江湖第一楼增值服务公告】
即起，凡在本楼住宿的客人，可享受以下免费服务：
1. 兵器保养一次（价值一两）
2. 情报咨询一次（价值二两）
3. 基础内功调理一次（由青城派大夫坐诊，价值五两）
4. 任务中介费八折
不算折扣，光这些免费服务就值八九两。
而江湖驿站只是降价三成——一间房原价二两，降价后一两四钱，省六钱。
哪个划算，一目了然。
告示贴出后，原本被江湖驿站吸引过去的客人，又回来了。
而且更多。
因为萧浪还加了一条：“本活动限前一百位客人，先到先得。”
饥饿营销。
当天下午，江湖第一楼爆满。
对面的江湖驿站，门可罗雀。
赵三爷站在门口，看着这边热闹的景象，脸色铁青。
他转身对伙计说：“去，请朱公子来。告诉他…加钱。”
—
傍晚，萧浪正在后院检查演武场的沙地，陈文匆匆跑来：
“老板！那个朱公子又来了！还带了…官府的人！”
萧浪心里一沉。
这么快就动用官府了？
他走到大堂，果然看到朱富贵带着两个衙役站在门口。
“萧老板，”朱富贵皮笑肉不笑，“这两位是县衙的张捕头和李捕快。他们接到举报，说你们客栈…涉嫌非法经营。”
张捕头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，上前一步：“萧石是吧？有人举报你们非法中介、私设任务、还有…无证行医。”
他每说一项，萧浪心里就跳一下。
这些都是擦边球，说合法也合法，说不合法也不合法。
关键看官府怎么定性。
“张捕头，”萧浪拱手，“我们这都是正规经营，有青城派担保…”
“青城派是江湖门派，不是官府。”张捕头打断他，“按大宋律，中介需官府备案，行医需医馆执照。你们有吗？”
萧浪沉默了。
他没有。
“所以，”张捕头说，“要么关门整顿，要么…交罚款。”
“多少？”萧浪问。
“五百两。”张捕头说得很自然。
周围客人一片哗然。
五百两！这是明抢啊！
萧浪知道，这肯定是赵三爷打通了关系。
“张捕头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可否借一步说话？”
他把张捕头请到雅座，关上门。
“张捕头，”萧浪掏出十两银子推过去，“一点心意，请兄弟们喝茶。”
张捕头看都不看：“萧老板，这不是钱的事。有人举报，我们就得查。”
“那如果…没人举报呢？”萧浪问。
“没人举报，我们当然不会来。”张捕头意有所指。
萧浪明白了。
是赵三爷举报的，只要赵三爷撤诉，官府就不会管。
“张捕头，”萧浪又掏出二十两，“麻烦您给带个话：江湖第一楼愿意跟江湖驿站和平共处，互利共赢。如果赵三爷同意，我明天亲自登门拜访。”
三十两银子，推了过去。
张捕头这才看了银子一眼，收起：“话我可以带到。但赵三爷答不答应…我可不敢保证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送走张捕头，萧浪脸色沉了下来。
陈文走过来：“老板，真要跟赵三爷和谈？”
“和谈？”萧浪冷笑，“我只是拖延时间。”
“那接下来…”
“接下来，”萧浪说，“该让余掌门出面了。”
青城派在本地经营多年，官府关系肯定比赵三爷硬。
而且，余沧海占了六成股，客栈出事，他损失最大。
“陈掌柜，备一份厚礼，我明天去拜访县太爷。”
“是。”
夜深了。
萧浪站在二楼窗前，看着对面江湖驿站的灯火。
脑海里，四个声音罕见地一致：
石之轩：“官府腐败，当之。”
石破天：“他们欺负人…”
林薇薇碎片：“贿赂！这世界也有贿赂！”
萧浪：“这就是江湖。不是只有刀光剑影，还有人情世故、利益交换。”
他握紧拳头。
赵三爷想玩脏的？
好。
那就看看，谁更脏。
窗外，月光清冷。
江湖第一楼的招牌，在夜色中静静伫立。
开业第三天，更大的风波，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