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望，屈辱，还有些冰冷的清醒。
我收回目光，垂下眼帘，看着桌面那份薄薄的合同。
然后，我从随身的帆布包里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。
那是一封辞职信。
我早就写好了，打印出来，放在包里，已经一个星期了。
我曾犹豫过，挣扎过。
母亲的病还等着钱。
但现在，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。
尊严被碾碎的时候，人是无法呼吸的。
我将辞职信轻轻地放在那份续签合同上，白纸黑字，无比清晰。
小李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，视线在那封信上聚焦。
他的表情凝固了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林晚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，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。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“我辞职。”
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这潭死水。
小李的脸色变了，那份程式化的从容瞬间消失殆尽。
他慌乱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和地面摩擦，发出尖锐的声响。
“你……你别冲动啊！有什么事可以谈嘛！是不是对薪资不满意？我们可以再申请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：王总监。
小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。
电话那头，总监王浩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利，似乎还有些变形，穿透了听筒，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。
“小李！林晚是不是在你那里？她签了没有？无论如何，一定要把她留下来！”
2
王浩几乎是冲进会议室的。
他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几，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因为跑得太急而起了褶皱。
他看都没看小李一眼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住我。
“林晚，你这是在闹什么脾气？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，仿佛我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他拉开椅子，重重地坐下，试图重新掌控局面。
“我知道，这几年你辛苦了，公司都看在眼里。”
他开始画饼，这是他最擅长的伎俩。
“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报告了，准备给你提成小组长，年底的奖金，也绝对不会亏待你。”
他语气诚恳，眼神里却透着些不耐烦，好像施舍给我这些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。
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，内心毫无波澜，还有点想笑。
年底的奖金？
去年成功后，那个二十万的团队奖金，我分到手的，是五百块的超市购物卡。
而剩下的，全进了他和张丽这些人的口袋。
见我无动于衷，王浩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敲了敲桌子，语气开始变得强硬。
“林晚，做人不能太短视。公司给了你平台，让你接触核心，你应该懂得感恩。”
“现在正在关键时期，你撂挑子不，这是没有大局观，没有职业道德的表现！”
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，掷地有声。
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我，或许真的会被他这套说辞唬住，会开始自我怀疑，会感到愧疚。
但现在不会了。
我的心，早在无数个被他们当成垫脚石的夜夜里，变得坚硬如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