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的街景往后退,霓虹灯一闪一闪。
我把手机攥紧,又松开。
3.
第二周,妈又打电话来。
“念念,你外婆住院了,你来医院一趟。”
我赶到医院,外婆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。妈和小姨在旁边站着。
“来了,”妈看了我一眼,“去交个费。”
我没说什么,去交了钱。
回来的时候,听见妈在跟小姨说话。
“……念念工资低,但一个人没什么开销,让她出点。”
小姨说:“那小浩呢?”
“小浩哪有钱?刚换工作,手头紧。”
我站在病房门口,没进去。
小姨又说:“念念这孩子,也三十多了吧,怎么还不找对象?”
妈叹气:“谁知道呢,从小就这样,不讨人喜欢。你看小浩,多招人疼。”
“那倒是,小浩嘴甜。”
我推门进去。
她们的声音停了。
“费交了,三千二。”我把单据放到床头柜上。
“嗯。”妈应了一声。
我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,看着外婆。
外婆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沟壑。
我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发高烧。妈说小病不用去医院,多喝点水就好了。我烧了三天,最后是外婆带我去的医院。
那是我记忆里,唯一一次有人因为我生病着急过。
后来弟弟感冒,妈买了一堆药,还熬了姜汤,送到他床前。
一样的病,不一样的对待。
我那时候就明白了,有些事情,不是我做得不够好,是她本不想对我好。
外婆醒了,看见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念念来了。”
“外婆。”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好孩子,”外婆的手枯而温暖,“念念是好孩子。”
我眼眶有点酸。
妈在旁边说:“妈,您好好养病,念念会出钱的。”
我没吭声。
外婆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。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
我在医院待了一下午,直到晚上才走。
出医院的时候,弟媳陈婷发来消息:“姐,听说你去医院了?辛苦啦。”
后面跟着一个笑脸。
我没回。
回到出租屋,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手机响了,是妈。
“念念,你外婆这次住院,估计得花不少钱。你这边……”
“多少?”
“先五万吧,后面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“行,那你转给我,我去交。”
我挂了电话,打开银行APP,转了五万。
转完,我看着余额发呆。
这些年,我到底给这个家转了多少钱?
我翻出之前整理的表格,又看了一遍。
从2016年到现在,八年。
每月固定三千,就是二十八万八。
弟弟结婚,我给了三万。
弟弟买车,我凑了五万。
弟弟孩子满月,我包了一万的红包。
外婆这次住院,五万。
还有零零碎碎的,逢年过节的红包,这个份子那个份子……
我粗略算了一下。
这八年,我给家里的钱,少说也有四十多万了。
可在妈眼里,我是那个“工资低”“没出息”“不讨人喜欢”的女儿。
而弟弟,什么都没付出过,却什么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