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王硕的办公室烟雾缭绕。
他叼着雪茄，靠在真皮老板椅上，眯着眼看我。
“小宋啊，今天怎么回事？”
他吐了个烟圈，声音带着惯有的，令人不适的亲昵。
“对公司安排有意见？”
“王总，那批货真的有问题。”
我站得笔直，声音疲惫沙哑。
“粉丝用了会出事的。”
“我的信誉毁了，对公司长远也没好处。”
“信誉？”王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他把雪茄摁灭在昂贵的烟灰缸里。
站起身，踱到我面前。
“你的信誉是谁给的？嗯？”
“没有公司的策划，没有平台的流量，没有我们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推广，谁知道你宋清是谁？”
他伸手，拍了拍我的脸，力道不轻。
“别把自己太当回事。直播间里那些人，是冲着公司的运营手段来的，是冲着热闹来的。”
“真以为是你有什么魔力？”
我偏头躲开他的手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哦，对了，”王硕坐回椅子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看看，这是给你的新合同。公司念在你三年辛苦，决定跟你续约五年。”
“分成嘛，考虑到你现在状态不稳，暂时维持0.5%。”
“等以后你表现好了，再谈。”
五年。
0.5%。
我看着那份合同。
黑色的字迹像一条条蠕动的蚂蟥，吸附在我所剩无几的青春和尊严上。
“王总，”我抬起头，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，“我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休息？”王硕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。
“宋清，你是不是忘了，你跟公司的合同，还有七天到期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：“这七天，你最好乖乖听话，把该带的货带完，该做的数据做好。”
“否则，合同到期前，我能让你的直播间黑屏，能让你在所有平台查无此人。”
“能让你这三年积累的一切，瞬间蒸发。”
他凑近，一字一句，带着雪茄的臭气喷在我脸上。
“离了这里，你信不信，你连0.5%都赚不到？”
我看着他扭曲的脸，忽然想起三年前，也是在这间办公室。
他信誓旦旦地说：“小宋，跟着我，保证把你打造成全网顶流。”
“赚的钱，公司绝不会亏待你！”
多么讽刺。
我慢慢地，一点一点地，把那份新合同推回他面前。
“王总，”我说，“合同到期后，我不续约了。”
王硕愣住了，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反抗。
随即，暴怒的红晕涌上他的脖颈和脸颊。
“好！好！宋清，你有种！”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，狠狠摔在地毯上！
褐色的茶汤和瓷片溅得到处都是，有一片擦过我的小腿，留下细微的刺痛。
“不想就滚！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他指着我的鼻子咆哮，“我告诉你，像你这样的主播，我一天能签十个！”
“捧你，你是星河，不捧你，你连路边的狗屎都不如！给我滚出去！”
我转身，拉开门。
杨莉和几个运营正缩在门外偷听。
见我出来，眼神躲闪，却又带着幸灾乐祸。
我径直走向洗手间，拧开水龙头，冰凉的水泼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