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掉老板溅上的唾沫星子，也冲掉眼角那点不争气的湿热。
抬起头，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。
眼神却烧着一簇火。
还有七天。
合同到期倒数第六天。
公司气氛明显变了。
以往见面总会笑着打招呼的同事，现在要么低头匆匆走过。
要么用那种混合着怜悯和看戏的眼神瞥我。
我的直播时长被悄悄增加。
排班塞满了各种午夜档和凌晨档。
推荐位消失，预告海报被撤下。
连直播间背景都换成了简陋的纯色布景。
运营在群里@我，发来一堆劣质九块九包邮的用百货链接。
“今晚重点推这些，每款最低五百单，完不成扣绩效。”
没人再叫我星河。
我在公司，成了一个透明的，即将被处理的麻烦。
下午，我去财务部核对最后一个月的收益明细。
会计是个中年女人，平时对我不错。
此时趁着没人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清清，王总吩咐了，你最后这周的流水，全部按0.3%算。”
“说是……你状态不佳，影响了公司整体收益。”
0.3%。
我笑了，是真的觉得好笑。
三年，近亿的流水，榨我最后一滴价值时，连0.5%的遮羞布都要撕掉。
“没事，姐，”我说，“按他说的做。”
回到工位，我打开电脑，没有登录直播后台。
而是点开了一个隐藏文件夹。
里面密密麻麻，分门别类：直播核心话术总结、各平台流量算法研究笔记。
甚至有其他主播私下交流时得知的行业黑幕……
这是我三年来的全部心血。
我冷静地开始备份加密。
然后，我点开微信，找到了一个沉寂已久的联系人。
头像是一片海，备注是“江先生”。
一个月前，他通过某种途径加了我。
只问了一句：“如果离开现在的地方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我当时回：“暂时没想法。”
现在，我打开对话框，重新输入。
“江先生，之前您提过的事，我考虑好了。”
几乎秒回。
“好，随时欢迎。”
合同到期倒数第五天。
王硕开始了他的“挽留”表演。
他把我叫进办公室，这次没有摔杯子，反而亲自泡了茶。
“清清啊，年轻人脾气冲，我理解。”
他叹口气，扮演着宽厚长辈。
“昨天我也是气头上，话重了。”
“这样，新合同，分成我给你提到1%，怎么样？五年长约，公司保你资源。”
我捧着茶杯，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，没说话。
“你也得理解公司，”他开始PUA话术，“运营要钱，推广要钱，平台抽成那么高，公司也不容易。”
“李薇你知道吧？她分成才0.8%，不也得好好的？你要知足。”
李薇，那个直播时除了“谢谢哥哥”就不会说别的。
数据全靠协议粉和刷礼物的公司一姐。
“王总，”我放下茶杯。
“李薇上个月带的减肥茶，喝出问题的粉丝，投诉电话是打到市场监管局的吧？”
“最后是公司出面，赔了钱才压下去的，对吗？”
王硕脸色一变。
“还有，去年双十一，我们冲流水，刷单的那些账号，IP地址大部分都在同一个园区，这事儿要是被平台查出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