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沐阳排在消化内科的队伍里,胃部的疼痛越来越厉害,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。
“林沐阳!”
护士从诊室探头喊了一声。
大夫抬头看了林沐阳一眼,眉头就皱了起来:
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你这胃是老毛病了,上次出血才好转没多久,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?”
林沐阳苦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大夫听了听诊,又按了按他的腹部,脸色越来越严肃:
“胃出血又犯了,得住院。叫你家属来办手续。”
林沐阳慢慢系好棉袄扣子:“我爱人忙,我自己办。”
“胡闹!”
大夫瞪眼,“你这是胃出血!必须卧床休养,没人照顾怎么行?”
“万一再严重了,胃穿孔、大出血,会出人命的!”
林沐阳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问:“大夫,要是……不住院,最坏是什么样?”
大夫看着他过分平静的脸,叹了口气。
“最坏……可能真就穿孔了,到时候抢救都来不及。”
“就算救回来,胃切掉一部分,以后吃饭都成问题。”
林沐阳点点头,没说话,拿着缴费单出了诊室。
住院押金:一百元。
他捏着单子,脑海里闪过存折上刺眼的“27.43元”,闪过甜甜安静画画的脸,闪过那份已经烧成灰的“人工耳蜗评估报告”。
他拐进楼梯间,坐在台阶上,深吸几口气,才勉强压住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剧痛。
得去收费处问问,能不能赊账,或者缓交。
他撑着墙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下挪。
刚走到二楼,消化内科和心内科交界的走廊,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。
“……药按时吃,明天手术别害怕。姐在。”
是陆曼婷。
声音温柔得刺耳。
林沐阳脚步顿住,靠着墙,远远看过去。
走廊长椅上,何春生穿着病号服,外面披着一件军大衣。
陆曼婷那件将校呢的。
领子上别着一枚三等功奖章。
那是陆曼婷最宝贝的一件军装。
她说过,军装是军人的脸面,奖章是军人的魂。
现在,她的“脸面”和“魂”,严严实实地裹在另一个男人身上。
何春生缩在大衣里,显得格外苍白虚弱。
陆曼婷坐在旁边,手里端着医院的白搪瓷缸子,正低头,仔细地吹着热气。
“姐,我还是怕……”
何春生声音带着哭腔,“大夫说手术有风险,万一我下不了手术台……”
“别瞎说。”
陆曼婷把缸子递过去,语气是林沐阳许久没听过的温柔,“我给你找的是全院最好的专家,省里来的。”
“听话,把红糖水喝了,暖暖。”
林沐阳看着那件将校呢,看着陆曼婷专注的侧脸,看着何春生“虚弱”地小口喝水。
胃部的绞痛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
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何春生眼尖,先看见了林沐阳。
他脸色瞬间变了变,随即露出更怯懦的表情,往陆曼婷身边缩了缩。
陆曼婷顺着他的视线回头,看见林沐阳时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沐阳?你怎么在这儿?”
4.
林沐阳没回答,目光先落在何春生身上那件将校呢军大衣上,停顿片刻,才缓缓移到陆曼婷脸上。
“我来检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