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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(一)

中秋宴后,宫中似乎恢复了往的平静,唯有“民间殊色”的传言,在宫人私底下悄然流传了几,又因帝后皆不再提及,渐渐淡了下去。只是那份隐约的不安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涟漪虽平,水底的震荡却未曾停歇。

时近重阳,宫中忙着准备登高、赏菊、佩茱萸等事宜。怡芳轩也分得了数盆名品菊花,月见让谷雨摆在廊下,金黄、雪白、姹紫,倒也热闹。

这午后,天气晴好。月见惦记着晚棠前几说新得了本前朝医案,其中有些养生方子或许对她体虚之症有益,便带着谷雨,往晚棠所居的兰芷轩去。兰芷轩位置更偏些,途中需经过一片少有人至的竹林,林中有条蜿蜒小径,通向一处早已废弃的旧茶房。

行至竹林深处,忽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夹杂着含糊不清的、断续的絮语。月见脚步一顿,示意谷雨噤声。循声望去,只见茶房廊下破败的栏杆旁,蜷缩着一个老太监。

那太监须发花白,衣衫褴褛,沾满污渍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旧包袱。他眼神涣散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无的一点,嘴唇不停开合,发出破碎的音节。

“……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嘿嘿……毒……好毒的茶……”

声音沙哑含混,在寂静的竹林中格外诡异。谷雨吓得抓紧了月见的衣袖。

月见心中也发毛,但见那老太监形容枯槁,神智显然不清,又生出几分不忍。她正想悄悄绕过去,那老太监却忽然猛地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直直瞪向她,瞳孔里映出她浅碧色的身影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?!”老太监声音陡然尖利,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踉跄了一下,又跌坐回去,怀里的旧包袱散开,掉出几块硬的馍馍和一只破碗。他死死盯着月见,尤其是她的脸,目光在她眉眼间逡巡,忽然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,浑身剧烈颤抖起来。

“鬼……鬼啊!萧二姑娘!是萧二姑娘回来了!索命来了!别找我!别找我!不是我!是茶……茶里有毒!是桃花……桃花……” 他语无伦次地嘶喊,双手胡乱挥舞,像是要挡住什么可怕的景象。

月见被他瞪得毛骨悚然,尤其是那句“萧二姑娘”和“茶里有毒”,像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!萧二姑娘?是指……弄箫?贵妃那个早逝的妹妹?毒死?

她强自镇定,想听得更清楚些,那老太监却似乎陷入了更深的癫狂,开始胡言乱语,前言不搭后语,一会儿哭一会儿笑,最后竟蜷缩起来,用破袖子捂住脸,只反复念叨:“死了……被毒死了……萧二姑娘……好惨……桃花开了又谢了……”

“小主,咱们快走吧!这老疯子吓人!”谷雨带着哭腔催促。

月见心知问不出更多,此地也不宜久留,只得压下心中惊涛骇浪,拉着谷雨,匆匆离开了那片阴森的竹林。走出很远,似乎还能听见那老太监断续的、令人心悸的念叨。

萧二姑娘被毒死……茶里有毒……桃花……

每一个词,都像一块沉重的冰,砸在她心上。难怪贵妃夜夜对画像垂泪,难怪她看自己时眼神复杂难言,难怪她对自己这般“特别”……难道弄箫当年真是被毒?是谁下的毒?为何与“桃花”有关?这老太监又是谁?他口中的“桃花”是指什么?

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,让她手脚冰凉。

(二)

从晚棠处回来,月见心神不宁,连晚棠给她的方子都看得心不在焉。晚棠看出她脸色不对,问了几句,月见只含糊说竹林风大,吹得头疼,搪塞过去。

晚棠不疑有他,细心嘱咐她回去用热水泡泡脚,早些歇息。月见谢过,魂不守舍地回了怡芳轩。

她独坐灯下,对着那本医案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疯太监那张惊恐扭曲的脸,和那句“萧二姑娘被毒死”,反复在眼前闪现。她想起贵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、深藏的痛楚,想起那夜她在弄箫画像前的哭泣……

如果弄箫真是被毒,那贵妃这些年,心中该是何等煎熬?她对下毒之人的恨,又该是何等刻骨?而她苏月见,顶着这张与弄箫相似的脸,在这阴谋未明的深宫里,究竟是幸,还是不幸?

正心乱如麻之际,檀云忽然来了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
“苏小主,”檀云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娘娘请您即刻去毓庆宫一趟。”

月见心头猛地一沉。这个时辰……莫非与那疯太监有关?她不敢多问,立刻起身随檀云前往。

毓庆宫东暖阁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冷梅香依旧袅袅,却丝毫无法驱散那股无形的寒意。

贵妃坐在窗边的紫檀木圈椅里,背对着门口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倚靠,背脊挺得笔直,甚至有些僵硬。月见进去时,她甚至没有回头。

檀云无声退下,暖阁内只剩她们两人。

“娘娘……”月见屈膝行礼,声音因紧张而微颤。

贵妃没有应声,也没有让她起来。沉默在蔓延,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
良久,贵妃才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:“今……你去兰芷轩,经过西边竹林了?”

月见心口一紧,果然!那疯太监附近有眼睛!她不敢隐瞒,低声道:“是。臣女路过时,遇见一位……年老的公公,似乎神智不甚清醒,说了些胡话。”

“胡话?”贵妃猛地转过身。

月见猝不及防,对上了她的眼睛。那一瞬间,月见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——那双总是慵懒、锐利或带着讥诮的美眸,此刻赤红一片,里面翻涌着滔天的痛苦、惊怒、恨意,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唇上却反常地嫣红,那是被她自己咬出的血痕。

“他说了什么胡话?”贵妃一步步走近,步履很稳,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她停在月见面前,微微俯身,目光如冰锥般刺入月见眼底,“一字一句,给本宫说清楚。”

月见被她眼中的风暴骇住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声音发紧:“他……他说‘死了’、‘毒’、‘茶里有毒’、‘萧二姑娘’、‘桃花’……语无伦次,臣女……听不真切。”

“萧、二、姑、娘。”贵妃一字一顿地重复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腥气。她猛地直起身,口剧烈起伏,仿佛下一瞬就要碎裂开来。
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她忽然笑起来,笑声尖利凄怆,在寂静的暖阁里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,“十年了!十年了!还有人记得!记得她是被毒死的!记得那杯茶!”

“哐当——!”

她猛地挥手,将身旁小几上那套她平最爱的雨过天青茶具,连同上面半盏早已凉透的残茶,狠狠扫落在地!名贵的瓷器撞在金砖地上,瞬间粉身碎骨,茶渍与碎片四溅,有几片甚至溅到了月见的裙摆上。

月见吓得浑身一颤,僵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

贵妃却看也不看那一地狼藉,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,鲜红的蔻丹深深掐入掌心,很快,便有殷红的血珠,顺着她白皙的指缝,一滴,一滴,落在同样溅了茶渍的金砖地上,晕开一小团暗红。

她站在那里,剧烈地喘息着,像是濒死的困兽。那双赤红的眼,死死盯着虚空,里面是月见从未见过的、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恨与痛。

良久,那阵可怕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。贵妃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,掌心已是血肉模糊。她看也不看,只哑声道:“今之事,不许对任何人提起。那个疯子……你也从未见过。听明白了?”

“……臣女明白。”月见声音涩。

“出去。”贵妃背过身,重新望向窗外,只留给月见一个僵直而孤绝的背影。

月见如蒙大赦,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暖阁。直到走出毓庆宫很远,被夜风一吹,她才发觉自己里衣已被冷汗湿透,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(三)

翌,坤宁宫。

皇后孟氏正用着早膳,崔嬷嬷悄步进来,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皇后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,慢慢用完了一小碗碧粳米粥,又用清茶漱了口,才用帕子拭了拭唇角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道,语气平静无波。

午后,皇后以“新得了一些安神静气的香料,给各宫姐妹都分一分”为由,让崔嬷嬷带着几名宫女,捧着准备好的香盒,送往各宫主位处。送往毓庆宫的那一份,是皇后亲自挑选的,装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素面紫檀木盒里。

“告诉贵妃,这香宁神最好,让她夜里点一些,莫要多思劳神。”皇后对崔嬷嬷嘱咐道。

崔嬷嬷领命而去。

毓庆宫内,檀云接过香盒,入内禀报。贵妃正倚在榻上,神色倦怠,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,听到皇后送香,只冷冷地“嗯”了一声,并未多言。

傍晚时分,皇后却忽然亲至毓庆宫,只带了崔嬷嬷一人,说是散步至此,顺道来看看。

贵妃仍在暖阁,并未出迎。皇后也不介意,挥退左右,独自走了进去。

暖阁内没有点灯,光线昏暗。贵妃背对着门口,站在那幅弄箫的小像前,一动不动,仿佛已站成了另一幅画像。

皇后在门口静立片刻,才缓步走近。她没有看那画像,目光落在贵妃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上,眼底掠过清晰的心疼与复杂。

“弄玉。”她轻声唤道,声音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。

贵妃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,却没有回头。

皇后走到她身侧,与她并肩而立,一同望着画中浅笑盈盈的少女。良久,才低声道:“本宫听说了。那个老太监……是当年伺候过茶水的粗使,姓福。后来就疯了,一直关在废院里,不知怎么跑了出来。”

贵妃依旧沉默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,微微蜷缩。

“十年了,”皇后的声音更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和深重的疲惫,“弄玉,该放下了。”

这句话,像是一把钥匙,骤然打开了某个紧闭的闸门。

贵妃猛地侧过头,看向皇后,眼中是尚未褪尽的红血丝,和一种近乎凶狠的绝望与质问:“放下?孟晚晴,你告诉本宫,怎么放下?!我妹妹死得不明不白!就死在这宫里!死在一杯茶里!你让我怎么放下?!十年了,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!我连她最后想跟我说什么都不知道!你让我怎么放下?!”

她声音嘶哑,字字泣血,是月见从未听过的、全然崩溃的凄厉。

皇后被她眼中的恨与痛灼得心口发疼,脸色也白了几分。她看着眼前这个骄傲了半生、此刻却脆弱得如同琉璃般一触即碎的女子,那些精心维持的端庄平静,几乎要维持不住。她想伸手,想像年少时那样,将哭泣的她拥入怀中,告诉她“阿姐在”,可手指动了动,终究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袖口。

“本宫知道……都知道。”皇后闭了闭眼,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,声音艰涩,“可你这样折磨自己,弄箫在天有灵,也不会安心。当年的事……本宫从未放弃追查。总会水落石出的。你……要保重自己。”

贵妃死死瞪着她,口剧烈起伏,最终,却只是颓然转回头,重新望向那幅画像,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洪流。

皇后就那样站在她身侧,没有再说一句话,也没有离开。窗外暮色四合,最后一点天光透过窗棂,将两个身影拉得很长,投在冰冷的地面上,挨得很近,却又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、深不可测的鸿沟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暖阁内彻底被黑暗吞没。皇后才缓缓抬手,用指尖,极轻、极快地,拭过自己的眼角。然后,她转身,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,背影挺直,却在跨出暖阁门槛的刹那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
候在门外的檀云,在宫灯亮起的那一瞬,清晰地看见,皇后娘娘转身时,眼角有未及擦的、一点湿润的痕迹。

(四)

三后,一个消息在宫人中悄然传开:西苑废井里捞上来一具尸体,是那个疯了许多年、前几天不知怎么跑出来的老太监福公公。据说是夜里去井边打水,失足掉了下去。等发现时,早已泡得面目浮肿。

消息传到坤宁宫时,皇后正在修剪一盆菊花。听完崔嬷嬷的禀报,她手中的金剪“咔嚓”一声,剪下了一枝开得正好的蟹爪菊。鲜艳的花头坠落在地,沾染了尘泥。

“失足?”皇后看着那枝残花,声音平静无波。

慎刑司总管太监钱禄躬身上前,压低声音道:“回娘娘,奴才仔细查验过。井沿湿滑,确有青苔。身上除了落水时的磕碰,并无其他明显外伤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捞上来时,福公公右手虎口处,有几道新鲜的抓痕,皮肉翻卷,不像是落水时在井壁刮擦所致,倒像是……被人生生抓挠,或是抠挖所致。奴才问过发现尸首的小太监,他们说并未碰触。”

皇后握着金剪的手指,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她缓缓放下剪刀,拿起一方雪白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污渍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道,将丝帕丢在案上,“既已查明是失足,便按例处置了吧。一个疯癫老奴,不必大动戈,惊扰各宫。”

“嗻。”钱禄垂首应下,心知肚明。皇后这是将事情定性为“意外”,就此了结。

待钱禄退下,暖阁内只剩皇后与崔嬷嬷二人。皇后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,沉默良久。

“灭口。”她轻轻吐出两个字,声音冷得像结了冰。

崔嬷嬷心头一凛:“娘娘,您是怀疑……”

“不是怀疑,是肯定。”皇后打断她,目光锐利如刀,“十年了,那个秘密捂得严严实实。福公公偏偏在此时跑出来,还撞见了苏答应,胡言乱语。紧接着,他就‘失足’落井,虎口还有挣扎的抓痕……这世上,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
“是贵妃娘娘?”崔嬷嬷声音发紧。

皇后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疲惫地按了按眉心:“除了她,还有谁会对‘萧二姑娘被毒死’这件事,反应如此激烈,下手如此果决?她这是在抹去最后的知情人,也是在警告背后可能还知道些什么的人——谁敢再提,谁就是下一个福公公。”

“可贵妃娘娘她……”

“她恨。”皇后闭了闭眼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与悲哀,“恨了十年,找不出凶手,那种夜煎熬的滋味,足以把一个人疯。她宁可错,也绝不允许任何一点可能威胁到追查,或是可能暴露弄箫之死真相的线索存在。尤其是……在苏答应面前。”

崔嬷嬷默然。她想起贵妃对苏答应那超乎寻常的庇护,想起苏答应那张与弄箫姑娘依稀相似的脸,忽然有些明白了。贵妃在苏答应身上投射的,或许不仅是对妹妹的思念,还有一种扭曲的保护欲——保护这个“像弄箫”的少女,不再重蹈弄箫的覆辙,也保护那个秘密,不被这个“像弄箫”的人知晓太多,以免将她卷入同样的危险。

“本宫能做的,也只是替她收拾残局,将这事压下去。”皇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声音很轻,像是对自己说,“可这样下去,她心中的魔障只会越来越深。那个下毒的真凶……究竟是谁?藏在哪里?”

(五)

是夜,毓庆宫。

檀云悄步走进内室,为贵妃卸下最后一支发簪。铜镜中,映出贵妃苍白疲惫的容颜,那双美眸失了往的神采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与哀寂。

“娘娘,夜深了,安置吧。”檀云低声道。

贵妃没有动,只是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,又仿佛透过自己,看到了别的影子。良久,她才缓缓起身,走到那幅一直悬挂着的弄箫小像前。

画像前的香炉里,袅袅燃着皇后白送来的安神香,气息宁和沉静,却丝毫无法抚平她眉间的刻痕。

她伸出手,指尖极轻、极轻地拂过画中妹妹微笑的唇角,那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。泪水,毫无预兆地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滑过她冰冷的脸颊,滴落在画像下方的紫檀木案几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她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无声地流泪,肩膀因压抑的哽咽而微微颤抖。那个白里骄纵跋扈、雷霆手段的萧贵妃,此刻脆弱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
檀云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心中酸楚难言。这样的情形,她见过不止一次了。每次娘娘见过苏答应,或是遇到与二姑娘有关的人、事、物,夜深人静时,总会独自对着这幅画像,默默垂泪。

“娘娘每次见苏小主,”檀云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,“都会想起二姑娘……想起二姑娘当年的样子,想起二姑娘受的苦,想起这十年无处申说的恨与痛……”

苏答应的出现,对娘娘而言,究竟是慰藉,还是更深的凌迟?

画像中的弄箫,依旧浅笑盈盈,眼神纯净,对即将到来的厄运与姐姐十年不灭的悲痛,一无所知。

窗外的秋风,呜咽着掠过宫墙,卷起枯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无数亡魂在夜色中窃窃私语,诉说着那些被时光掩埋、被鲜血浸透的、永不瞑目的旧事。

十年光阴,未能淡化伤痛,只将恨意酿成了更毒的鸩酒。而新的阴影,已借着“民间殊色”的传闻与疯太监的死亡,悄然漫延,即将笼罩这座看似繁华、实则早已被诅咒的宫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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