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点头。
“懂了。”
“你们吃肉,我连汤都喝不着,还得把骨头嚼碎了咽下去。”
“既然这样。”
我把那份遗产分配确认书拿起来。
当着他们的面。
撕了。
“撕啦——”
清脆的声音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大嫂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疯了?你撕了有什么用?撕了钱也不是你的!”
我把碎纸屑往空中一扬。
像是在祭奠我死去的青春。
“谁说我要钱了?”
我拎起包,转身往外走。
“这字,我不签。”
“这遗产,我不要了。”
“但是,你们也别想拿得安稳。”
走到门口,我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。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们。”
“那个老房子的拆迁协议,好像还没正式生效吧?”
大哥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变得惨白。
比刚才看到录取通知书时,还要白。
从律所出来,外面下起了雨。
灰蒙蒙的天,压得人透不过气。
我没有打伞。
任由雨水淋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这种凉意,能让我清醒。
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,也是这样的雨。
我从镇上的高中跑回家,浑身湿透,却满心欢喜地等着邮递员。
等来的,却是大哥的一句“没你的信”。
那天晚上,我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。
第二天,我就背着蛇皮袋,跟着村里的人去了南方的电子厂。
流水线上的子,枯燥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每天十二个小时。
手指被零件磨出了血泡,挑破了,缠上胶布继续。
第一个月工资,八百块。
我留了五十,剩下的全寄回了家。
因为妈在电话里哭,说大哥要订亲,女方要这要那。
我信了。
我觉得我是姐姐,我有责任帮衬家里。
这一帮,就是十五年。
我从普工做到线长,从线长做到主管,再做到现在的区域经理。
我自考了专科,又考了本科。
我拼命地学,拼命地爬。
就是为了证明,我不比别人差。
可原来,我早就证明过了。
在那个十七岁的夏天,我就已经是天之骄子。
是他们,亲手折断了我的翅膀,把我踩进泥里。
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。
我拿出来看了一眼。
是大哥。
紧接着是小弟。
然后是大嫂发来的语音轰炸。
我一个都没接。
直接把手机关机。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我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现在的住址。
那是公司给我租的公寓,在市中心,落地窗,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灯火。
我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脑子里回荡着大哥最后那个惊恐的表情。
他当然该惊恐。
老家的房子,是宅基地。
按照村里的规矩,那是祖产。
但我那个死心眼的爸,虽然窝囊,却在十年前做了一件唯一硬气的事。
他在房产证上,加了我的名字。
那时候,妈和大哥都不知道。
爸是偷偷带我去县里办的手续。
他说:“二丫,爸没本事,护不住你。这房子加个名,以后要是家里容不下你,你也好有个去处。”
那时候我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