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饮而尽。
婆婆这才满意地笑了,仿佛我这个得体的笑容,是对她权威的最终确认。
那晚,我一夜未眠。
凌晨三点,我打开了旅游APP,找到了那个我熬了好几个晚上,对比了无数家酒店和雪场,才敲定的豪华滑雪团订单,点击了“取消并退款”。
手续费扣了将近五千块。
我不在乎。
用五千块,买一个让他们从云端跌落的清晨,值。
此刻,电话里周浩还在咆哮:“我妈的面子?你想过我妈的面子吗?”
“我想过,”我打断他,“我还想过我女儿的面子。周浩,你女儿昨天在饭桌上,被她亲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,你看到了吗?”
“那不是羞辱!我妈就是随口一句玩笑话!小孩子家家的,哪有那么多玻璃心?”
“玩笑话?”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,“那你告诉我,这三年来,你妈给你外甥买周岁金锁花了一万二,给他报马术课一年三万,给你表姐女儿买钢琴花了五万。她给我女儿悠悠买过什么?一件几十块的裙子?一个十几块的玩具?有过吗?”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那里密密麻麻,记录着张翠兰每一笔偏心的开销。
这些,都是她沾沾自喜时,在家族群里炫耀的。
我冷静地,一笔一笔,念给他听。
电话那头的周浩,被这些确凿的数字堵得哑口无言。
半晌,他才憋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:“那是我妈的钱,她愿意给谁就给谁。”
“对。”我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,“旅行团是我的钱订的,我愿意退就退。同一个道理。”
周浩彻底被我噎住了,呼吸声变得粗重。
我能想象到他此刻气急败坏却又无力反驳的模样。
“陈玥,你到底想怎么样?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?”
“很简单,”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,“让你妈,给悠悠道歉。公开道歉。”
“不可能!”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,“你让我妈跟一个七岁的小孩子道歉?她的老脸往哪儿搁?你别得寸进尺!”
我听着他斩钉截铁的维护,心脏一寸寸冷下去,最后冻成一块坚冰。
他维护的,从来不是道理,而是他妈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。
“周浩,”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这是我们之间,最后一次因为你妈吵架。”
他没听出我话里的弦外之音,只当是我的又一次妥协或威胁。
“你冷静冷静吧!我先去我妈那儿看看!”
说完,他“啪”地一声挂了电话。
我握着冰冷的手机,站在窗前。
门缝里,传来女儿悠悠带着哭腔的、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“妈妈……是不是因为我,你和爸爸才吵架的?”
我的心,被这软糯的声音狠狠地揪住了,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,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不是因为你,宝贝。”我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是妈妈的问题。妈妈以前太软弱了,以后不会了。”
悠悠似懂非懂地看着我,小手帮我擦掉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。
我看着女儿清澈又带着一丝惶恐的眼睛,那股被压抑在心底的怒火,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,冷静而决绝地燃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