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抱着骨灰盒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她说。
这五个字，像预料之中的宣判，重重砸在我心上。
“我同意。”我艰涩地回答。
“房子，车子，存款，都归晓雨。”岳母立刻补充道。
“你，净身出户。”
“这是你欠我们家的！欠阳阳的！”
何晓军在一旁恶狠狠地帮腔。
所有的亲戚，都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。
仿佛我被剥夺一切，是天经地义。
我惨然一笑。
原来，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。
在他们眼里，我儿子的死，不是一场悲剧。
而是一个可以用来清算我的，筹码。
我的心，在那一刻，彻底死了。
我对这个家，最后的留恋，也随着那颗死去的心，烟消云散。
我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最后，落在何晓雨的脸上。
“何晓雨。”
我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。
“离婚，可以。”
“净身出户，也可以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，我必须知道一件事。”
我看着她，眼神冰冷。
“我的儿子，到底是怎么死的？”
04
我的问题，像一颗炸弹，在客厅里引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间聚焦在我身上。
那目光里，有错愕，有鄙夷，更多的是愤怒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岳母刘玉芬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她“霍”地一下站起身，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你是在怀疑我们？”
“怀疑我们害死了自己的外孙？”
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“陈峰，你还是不是人！”
小舅子何晓军也跟着咆哮起来。
“我外甥尸骨未寒，你竟然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！”
“你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！”
他攥着拳头，一副要冲上来打我的架势。
我没有看他们。
我的眼睛，自始至终，都只盯着一个人。
何晓雨。
她慢慢地，慢慢地抬起头。
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。
她的眼神，终于不再是空洞。
换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，冰冷的，刺骨的嘲讽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？”
她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好，我告诉你。”
她站了起来，一步一步，走到我的面前。
我们离得很近。
近到我可以看清她眼里的红血丝。
近到我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，和这个屋子一样的，香烛的味道。
“真相就是，阳阳发高烧，烧成了急性肺炎。”
“真相就是，我像个疯子一样给你打电话，求你回来。”
“真相就是，你的电话，一次都没接通过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医生说，如果能早点送来，或许还有救。”
“可我抱着阳阳，在医院门口等车，等了半个小时。”
“因为我的手机，打你电话打到没电了。”
“我甚至没钱付车费，是求着邻居借了钱才去的医院。”
她看着我，嘴角露出残忍的笑。
“这个真相，你满意吗？”
我的心脏，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。
无法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