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女儿?
她可能都忘了,她这条命,是谁给的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哭闹,径直走进卧室,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。
钥匙,我一直挂在脖子上,贴身戴着。
打开箱子,里面不是金银细软,而是一套套码放整齐的刺绣工具,和几卷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丝线。
我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剪刀,剪刀的握柄处有些发黑,是我常年摩挲留下的印记。
左手手腕上,一道陈年的浅白色疤痕若隐若现,那是我刚学艺时,被绣花针扎得最深的一次留下的。
痛,但长了记性。
我从箱子里拿出几件换洗衣物,又将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怀里,然后拉着箱子走了出去。
客厅里,陆晓燕还在哭哭啼啼,陈志强在一旁假惺惺地安慰着,陆建国则颓然地坐在沙发上,仿佛老了十岁。
看着他颓然的样子,我心里一痛。
建国,我对不住你,更对不住我那苦命的姐姐。
我曾发誓要让她的血脉在陆家堂堂正正地延续下去,可现在,一切都被我搞砸了。
看到我提着箱子出来,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妈,你这是什么?”
陆晓燕止住了哭声。
我没有看她,而是对陆建国说:“建国,这个家,我没法待了。你自己保重。”
陆建国猛地抬起头,满眼震惊和不解,“月华,你……你要去哪?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跟我闹?”
“我没闹。”
我的语气平静无波,“这个家,既然已经容不下‘陆’这个姓了,那我这个外人,也该走了。”
说完,我拉着箱子,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。
“妈!”
陆晓燕追了上来,想拉我的胳膊。
我侧身避开,冷冷地看着她:“别碰我。从今天起,我没有你这个女儿。”
我的话像一把刀,刺得陆晓燕脸色惨白。
陈志强也皱起了眉头,他大概没想到,一向逆来顺受的我,会做出这么激烈的反应。
“妈,您别说气话。晓燕也是为了我,您别怪她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陈志强,你想要的,不是已经都拿到了吗?”
我走到他面前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,“可你最好祈祷,你拿得稳。”
我的眼神,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我不再理会他们,拉开门,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。
身后,是陆晓燕带着哭腔的叫喊和陆建国惊慌失措的“月华”。
我没有回头。
从他们决定刨掉陆家的那一刻起,这个家,就已经死了。
而我,要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
03
我没有回娘家,因为我早已没有娘家。
我拉着箱子,在夜色中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,最后停在了一处早已废弃的旧染坊门前。
这里是城南的角落,偏僻又安静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尘土和植物染料的陈旧气味。
我用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大铁锁,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这是我师傅的染坊,也是我长大的地方。
师傅过世后,这里就荒废了。
我嫁给陆建国后,偷偷把地契买了回来,一直没告诉任何人。
这里,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