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弟弟那张写满慌乱和无措的脸,再看看李娟那张因愤怒而涨成猪肝色的脸。
心中竟没有丝毫波澜。
不,还是有的。
那是扭曲的,不合时宜的快意。
这令人窒息的家,这畸形的关系,终于在今天,被我妈亲手砸了个粉碎。
2
李娟被我妈要报警的架势镇住了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。
“离婚?你想得美!”
“我告诉你们,这个家没我可不行!陈阳离了我,他就是个废物!”
她尖刻地笑起来,眼神像把毒刀子,挨个刮过我们。
“陈曦,你别以为你妈今天为你出头,你就得意了。”
“她还不是看在你的钱的份上?没有你这台提款机,她会管我们死活?”
“你给钱,就是应该的!谁让你有钱?谁让你是姐姐?”
这些话,像一把钝刀,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来回切割。
我习惯了。
从我开始挣钱,开始补贴家里的那一天起,我就成了那个“应该”的人。
我应该帮弟弟付学费。
我应该给他买房付首付。
我应该承担他的婚礼开销。
我应该每月给他十万生活费,让他和他老婆可以不工作,过着挥霍无度的生活。
我曾经以为,这是我作为姐姐的责任。
现在才明白,我只是他们寄生的宿主,一个被亲情道德绑架的成年巨婴的“搭伙伙伴”。
我妈看着状若疯癫的李娟,竟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刺骨的冰冷和嘲讽。
“看在她的钱上?”
“好啊,那今天我们就把钱算算清楚。”
她转身走进书房。
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本。
“啪”的一声,账本被她摔在餐桌上,震得盘子都跳了一下。
“李娟,你不是觉得陈曦给钱是应该的吗?”
“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”
我妈翻开账本,那上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迹。
整洁,隽秀,是她当了一辈子中学教师留下的印记。
“陈阳大一,学费八千,生活费每月两千,陈曦付。”
“陈阳大三,想买最新款的电脑,两万,陈曦付。”
“陈阳毕业,不想住宿舍,在外面租房,押一付三,一万六,陈曦付。”
“你们谈恋爱,每周出去约会开销,陈阳伸手问他姐要,少则一千,多则五千。”
“你们要结婚,首付一百二十万,陈曦全款。”
“装修,三十万,陈曦付。”
“彩礼,十八万八,陈-曦-付!”
“婚宴,二十桌,一桌八千,十六万,陈曦付!”
“婚后,你们俩都不上班,每月生活费十万,至今给了两年,总计二百四十万!”
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响,每念一笔,就用手指重重点一下账本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像一条条锁链,曾紧紧捆绑着我。
此刻,它们被我妈一条条扯断,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我看着那些数字,心脏一阵紧缩。
那不是钱。
那是我通宵达旦赶方案的夜晚。
是我为了一个,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的牺牲。
是我放弃了所有个人爱好和假期,拼了命换来的血汗。
可是在他们眼里,这只是一串理所当然的数字。
我妈念完了最后一笔,抬起眼,目光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