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先前那些凭空而来的“外卖”，眼前这能发光、显影、出声的平板，带来的冲击实在太过剧烈，宛若一场直击心灵的“天降奇观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才率先从恍惚中挣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低声道：“仙人赐予兕子的此物……怕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法宝了。”
其实在此之前，他与长孙皇后对“遇仙”
一事仍存有犹疑。
所谓仙人云云，更多是在无法解释的怪事面前，一个最说得通的猜想。
可这平板的出现，却如一道劈开迷雾的亮光——若非仙家手段，怎能造出此等玄妙之物？
长孙皇后望向丈夫，声音轻而紧：“二郎，那位小郎君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忙改口道：“不，那位……当真是仙君了吧？”
沉默片刻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阿娘，尼们看没看懂系频呀？”
小公主见父母与姐姐只顾盯着平板发呆，却不动手开盒，不由疑惑地歪头问道。
长孙皇后这才想起兕子说过要看视频学方法，方才光顾着惊愕，竟没留意内容。
她有些歉然地低头柔声道：“兕子，再让阿娘看一遍可好？”
兕子大方地点头。
长孙皇后这回凝神细观，才发现这几个食盒与两只瓶子的开启方式其实简单得很，成人看一遍便能掌握。
可正是这般简洁巧妙的构造，却是大唐从未有过的设计。
她一边试着作，一边不禁轻声感叹：“二郎你看，开启之法虽简单，里头却含着化繁为简的妙理……妾身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机关。”
亦频频颔首，心中满是对仙凡之隔的慨然。
长乐公主李丽质仍望着那平板出神，好半天才轻声说：“这仙器之中的天地……不知究竟有多辽阔。”
长孙皇后依着视频所示，亲手将食盒一一打开。
每个动作都顺畅自然，仿佛本该如此。
她抚着盒沿，又一次喃喃：“真是巧夺天工……”
殿中烛火微微摇曳，映着几人脸上未褪的惊色与渐渐涌起的好奇。
那方仍在发光的平板静静躺在案上，星光在屏上无声流转，恍若携来了一缕来自不可知远方的风。
听着爹娘的交谈，我忽然记起从前先生授课时提到过的一本古籍里的记载。
“爹、娘，先前先生讲学，说到《后汉书·方术传》里有一段描述，和小郎君送给兕子的这东西很是相像。
说是有些葫芦或是壶，外表**无奇，里头却藏着另一番天地，自成一方世界。
小郎君赠给兕子的这个，应当就是此类宝物了吧？”
听了女儿的话，微微颔首，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。
他接过长孙皇后递来的那块平板，脸上仍带着不解的神色，迟疑道：“如此玄妙的仙家宝物，那位仙人就这样放心交给兕子了？难道不担心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弄出什么乱子来么？”
“看来仙人对兕子确是格外疼惜，我们先前的忧虑倒是多余了。
有这般神通广大的仙人看顾，咱们的兕子真是有福气。”
长孙皇后轻声感慨道。
小公主正拉着城阳姐姐讲叶桓家里的种种趣事，听得城阳连**出惊叹。
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处嘀嘀咕咕，无意间碰了碰手中那块平板——只见原本叶桓录的教学画面忽地一变，竟出现了兕子自己拍的照片，那光洁的板面上清清楚楚映着小女儿的模样。
顿时慌了神，“这、这……兕子怎么会在里头？”
长孙皇后与长乐公主闻声望去，一见屏幕上活灵活现的小人儿，也都失了方寸。
旁边正说话的小公主隐约听见父亲唤自己，迈开小腿跑了过去，城阳也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。
“阿爹？你喊我吗？”
急忙蹲下身，“兕子，你跟阿爹说，你怎么进到这里头去了？是不是那位小郎君做的？他可曾提过要阿爹做什么才肯放你出来？”
——他竟是疑心叶桓用法器拘住了女儿的魂魄，借此要挟。
“不是呀～是兕子自己拍的！阿爹，我厉害不？”
小家伙扬起脸，一副“快夸我”的得意神情。
望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，一时语塞。
“兕子，你说你能用这东西把人‘照’进去？它不会伤人吧？”
他仍有些不确定。
“不会呀～小郎君说，它就跟花儿一样，碰碰没事的。”
小兕子照着自己的理解，老老实实答道。
看看平板里的影像，又看看眼前的女儿，来回比对着，越看越是惊奇。
“观音婢，丽质，你们快来瞧！这画里的兕子和眼前的兕子一模一样！这般画技，当真闻所未闻……恐怕连阎立本也画不出如此真的画像！”
长孙皇后端详着照片，颔首道：“正是呢，方才第一眼瞧见，妾身也恍惚了一瞬——简直像兕子在照镜子似的。”
拿着平板又问女儿：“兕子，你说是你自己把自个儿画进去的，那是不是也能把别人画进去？”
小公主眼睛一亮，“能呀～能的！小郎君说这个叫‘照相’！”
“照相？好生古怪的叫法。”
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“那兕子现在就能……呃，照相么？”
“嗯嗯！可以哒！”
小公主说着，伸手问父亲要回平板。
她接过来，小手指灵活地点了两下，画面退回最初的模样，又点开一个图标——屏幕上立刻映出了她自己的小脸，以及蹲在身后的。
长孙皇后也在边角瞧见了自己的半张面孔，讶异地睁大了眼。
看见屏幕里的自己，神情不由得局促起来，下意识理了理衣襟，又捋了捋胡须。
长孙皇后也抬手轻抚脸颊，只见画面中的影像竟如镜中倒影般随她的动作微微变动。
长乐和城阳见父母这般模样，也好奇地凑到兕子身旁，朝平板望去。
一见里头清晰的自己，两位公主又惊又喜——平用的铜镜，何曾照出过这般鲜活的容颜？
小公主也没想到随手一点，竟惹得全家人都手忙脚乱起来。
“观音婢，这东西瞧着倒像面镜子，能把对着它的人都照得清清楚楚。”
喃喃说道。
看来那位小仙君教给兕子的不过是些简单的法术，能把人的模样收进这方板子里，却不会伤到人分毫。
长孙皇后亦赞同的看法，同时轻声感叹仙家思虑周全，未曾让小女儿学到什么危险的手段。
她弯下腰，柔声问那小不点：“兕子，这样便能把阿爷、阿娘和阿姐们画进去了吗？”
“还没好呀~还要这样~”
小公主伸出小指头，在亮晶晶的板子上轻轻一触。
方才还微微晃动的画面倏然静止，仿佛时间被悄然凝固。
周围几人盯着那面原本如明镜般映出人影、此刻却定住不动的屏幕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低声叹道：“这……着实玄妙。”
小公主年纪尚幼，倒不觉得有多么了不得，只觉着新鲜有趣。”阿娘~好不好玩呀？你看，在这里就能一直瞧着啦~”
她熟稔地戳开一个地方，调出方才定格的画面，高高举起给母亲看。
“这画儿当真神奇，人明明在动，它却能一下子将人定住，收进画中。”
长孙皇后亦忍不住惊叹。
一家人围着那会作画的平板，兴致勃勃地玩了许久。
小公主忙前忙后，给这个照完又给那个照，乐得合不拢嘴。
一旁的明月与怜星虽也满心好奇，却依旧静静侍立在矮桌旁，守着叶桓备下的早膳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明月上前轻声提醒：“陛下，娘娘，殿下，仙君赐下的膳食……有些放凉了。”
小公主最先回过神来，抱着平板跑到桌边，仰起小脸：“吃饭饭，吃饭饭！阿娘，我肚肚饿啦~吃完再画好不好呀？”
方才被父母阿姐轮流拉着当小画师，她虽开心，可比起心爱的吃饭时辰——尤其是小郎君亲手做的饭——那点热闹便不那么要紧了。
瞧着小家伙那副眼巴巴的馋模样，几人不由莞尔。”好，好，先让我们小兕子吃饱饱。
咱们用膳吧。”
长孙皇后一手牵着兕子，一手牵着城阳，一家人围着摆满食盒的矮桌坐下。
明月与怜星各捧着一个模样奇特的瓶儿，有些迟疑地上前：“娘娘，这瓶中所盛似是饮，却不知是何牲口之；怜星手中这瓶闻着有果香，亦辨不出是何果子。
可要传太医来验看一番？”
“不必了。”
长孙皇后温声道，“我信那位小郎君并无歹意。
直接斟上便是。”
因着在场众人里只有她与小公主未曾用过早膳，与长乐、城阳两位公主便只在旁陪着。
拿起一块模样齐整的夹饼，仔细端详着截面里层层叠叠的馅料，看了看，才放心地递给长孙皇后。
皇后接过，轻轻咬下一口，慢慢咀嚼。
不同食材的滋味在唇齿间交织，带来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受。
她有些讶异地瞧着手中其貌不扬的饼食，未曾想它竟如此可口——内里酪的醇香、番茄酱与那白色酱料的微酸清甜，再衬着面饼本身质朴的麦香，让她这段时因身子不爽利而减退的食欲，竟被悄悄勾了起来。
能让皇后喜欢的吃食，旁边那只小馋猫自然更是欢喜。
小公主左手抓着实实在在的夹饼，右手握着煎得金黄的香片，吃得小身子一晃一晃。
偶尔她往旁边稍稍一歪，怜星便赶忙上前喂一口牛。
甜津津的早膳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。
往里不过吃点酥山、蜜饯，或是用饴糖、蜂蜜做的些小点心。
可如今大唐的制糖法子还粗得很，熬出的糖色泽深暗，里头杂质也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