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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夜色如墨,寒风砭骨。李长安握紧那个冰凉的小药瓶,如同握着一块烙铁,匆匆回到大通铺。同屋的太监们大多已睡下,鼾声四起,夹杂着梦呓。他躺在坚硬的铺位上,毫无睡意,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明天的每一步。

韩老锅的计划看似周全,但其中变数太多。顺子能否演好这场“死戏”?曹六等人会否严格查验?假死药的效力是否真如韩老锅所言?乱葬岗那边是否另有埋伏?

更重要的是,王德海会相信顺子就这么“病死了”吗?就算信了,他会就此收手吗?吴太监的死已经表明,对方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。顺子这个“隐患”消失,他们的注意力会不会更加集中到韩老锅,甚至自己身上?

无数个问题缠绕着他,让他心神不宁。但他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。韩老锅说得对,这是顺子目前唯一的生路,也是保护自己和韩老锅的唯一办法。

天蒙蒙亮,李长安便第一个起身,借着打水的由头,避开众人视线,绕到了韩老锅窝棚旁的那个小仓房。

仓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恐惧的气息。顺子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,眼睛红肿,显然一夜未眠。看到李长安进来,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,声音发颤:“长、长安哥……韩公公怎么说?我、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
李长安按住他瘦削的肩膀,压低声音,将韩老锅的计划和盘托出,包括假死药的作用、风险,以及醒来后的逃跑路线。

顺子听完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:“假、假死?埋、埋到乱葬岗?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
“怕也得做!”李长安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斩钉截铁,“留在这里,必死无疑,而且会连累韩公公和我。出去,你还有机会活。想想你家里人,你娘,子!”

提到家人,顺子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彩,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。他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:“我、我听你们的……长安哥,我要是……要是醒不过来,或者跑不掉……”

“没有‘要是’!”李长安打断他,将黑色药瓶塞进他冰凉的手心,“记住,服下药后三个时辰,你会像真死了一样。无论发生什么,听到什么,感觉到什么,都不能动,不能有任何反应!十二个时辰后,药效过了,立刻离开,按照地图往南跑!永远别再回头!”

他又掏出韩老锅给的一点碎银子和那张简陋的、用炭笔勾勒的地图,一起塞进顺子贴身的衣袋里。

顺子死死攥着药瓶和银钱,仿佛抓着最后的生机。

“现在,躺好,装作病得更重了。”李长安最后叮嘱了一句,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开了仓房。

回到众人视线中,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继续一天的劳作。但眼角的余光,却始终留意着韩老锅窝棚和小仓房的动静。

上午一切如常。韩老锅依旧佝偻着背,在暖窖里慢吞吞地忙碌。仓房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、有气无力的咳嗽——那是顺子在“表演”。

午时将近,按照约定,顺子应该已经服下了假死药。

李长安的心渐渐提了起来。他挑着一担水,故意从仓房附近经过。里面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声息。

就在这时,暖窖那边突然传来韩老锅一声沙哑的惊呼:“来人!快来人看看!顺子……顺子好像不行了!”

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焦急。

司苑局里几个离得近的太监闻声跑了过去。李长安也放下水桶,跟在后面。

仓房门被推开,一股更加难闻的气味涌出。只见顺子直接挺地躺在草堆上,脸色青紫,双目紧闭,嘴角流出一点白沫,口没有任何起伏,手脚僵硬。

韩老锅颤巍巍地蹲在旁边,伸手探了探顺子的鼻息,又摸了摸颈侧,随即颓然坐倒在地,老脸上露出悲戚之色:“没、没气了……身子都凉了……这孩子……怎么就……”

几个太监面面相觑,都有些发憷。最近司苑局接连出事,先是吴太监中毒暴毙,现在这个“病”了几天的顺子也死了,实在晦气。

赵代管事也被惊动了,皱着眉头过来看了一眼,晦气地摆摆手:“真是……唉!韩老锅,你不是说他只是风寒吗?怎么突然就……”

“老奴……老奴也不知道啊!”韩老锅捶顿足,演得情真意切,“昨晚还喝了点米汤,今早看着就不大好了,没想到……这么快就……是老奴没照料好啊!”说着,竟挤出几滴浑浊的老泪。

赵代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行了行了,人都死了,说这些有什么用。赶紧报上去,找两个人,弄张破席子裹了,抬出宫去埋了!真是晦气!”他显然不想在这晦气事上多纠缠,转身就走了。

很快,司苑局死了个小太监的消息报到了内务府负责此类杂事的地方。那边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派人来“查验”一下。来的是个老迈的宦官和一个小徒弟,两人远远看了一眼顺子“青紫僵硬”的“尸身”,闻了闻仓房里的气味,便捂着鼻子,在文书上画了个押,催促赶紧抬走。

整个过程,曹六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,冷冷地看着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在顺子的“尸身”上扫视了好几遍,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韩老锅,最后落在了站在人群边缘、低着头、仿佛也被吓到的李长安身上。

李长安能感觉到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,他强迫自己将头垂得更低,身体微微瑟缩,表现出底层小太监面对死亡时该有的恐惧和不安。

两个被临时抓了壮丁的倒霉太监,骂骂咧咧地用一张破草席卷了顺子的“尸身”,用麻绳草草捆了,抬上了一辆运送宫中垃圾粪便的板车——这是处理他们这种低等太监“后事”的常规方式。

板车吱吱呀呀地朝着宫外专用的“弃秽门”走去。曹六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,那小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
韩老锅和李长安都看到了这一幕。韩老锅依旧佝偻着背,用一块脏布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,浑浊的眼睛却透过指缝,冷冷地瞥了一眼曹六和那个跟踪者。

李长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跟踪者一定会亲眼看着顺子被“埋葬”,甚至可能确认埋得够深。顺子能熬过去吗?

板车消失在宫墙的拐角。司苑局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和晦气的气氛,众人议论了几句,便各自散去,仿佛刚才死去的不过是一只蝼蚁。

李长安默默回到自己的岗位,继续挑水。手掌因为用力握着扁担而微微发白。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,剩下的,只能看顺子的运气,和那假死药是否真的有效。

整个下午,李长安都心神不宁。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劳作,同时练习着隐匿呼吸法,让焦躁的心绪慢慢平复。

傍晚时分,那个跟踪的小太监回来了,凑到曹六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。曹六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又朝韩老锅和李长安的方向扫了一眼,这才转身离去。

看来,顺子的“尸身”被顺利“埋葬”了。至少暂时瞒过了曹六的耳目。

李长安心中稍安,但随即又揪紧。顺子现在应该已经被埋入了冰冷的泥土中。他能按时醒来吗?醒来后有力气爬出来吗?乱葬岗夜晚常有野狗出没……
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
晚上,他照例在夜深人静时潜入石室。韩老锅已经在那里,靠坐在石台上,脸色在油灯光下显得异常疲惫,但眼神却比白天清明了许多。

“曹六的人亲眼看着埋的,土拍得很实。”韩老锅率先开口,声音低哑,“那小子……看他的造化吧。”

李长安默默点头,心中沉重。他走到角落,点燃油灯,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个蒙尘的木箱上。

韩老锅注意到了他的视线,缓缓道:“怎么?对那箱子底下的东西,感兴趣了?”

李长安犹豫了一下,还是坦诚道:“是。弟子……心中有些疑惑,也有些不安。今顺子之事……让弟子觉得,在这宫里,知道的越多,或许才越有自保之力。至少,死也能死个明白。”

韩老锅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责怪,反而叹了口气:“你倒是比我想的,胆子更大,心思也更活。罢了……那箱子底下的东西,我早年发现时,也曾动过心思,但终究没敢轻易触碰。”

他示意李长安将油灯拿近些,两人来到木箱旁。韩老锅指着箱底那模糊的九个点状凹痕:“这九个点,暗合九宫方位。中间这三个微微凸起的,便是‘三元汇聚’之点,也是开启‘门户’的机枢。”

“门户之后……是什么?”李长安忍不住问。

韩老锅沉默片刻,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当年我发现这石室和这木箱时,箱子上还压着一块断龙石,显然是前人有意封存。我费了些功夫才移开石头,看到这图案。也曾在那些旧书中找到只言片语的记载,似乎与宫中一处早已废弃的隐秘之地有关,可能藏着前朝的一些……遗物,或者秘密。但记载语焉不详,且多有警告之语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李长安:“我之所以一直没动,一来是当年旧伤在身,不愿再节外生枝;二来,也是顾忌开启的动静,以及可能引发的未知后果。这里离宫墙和暖窖太近,稍有异动,就可能被上面察觉。而且……我总感觉,这‘门户’之后,未必是善地。”

李长安想起册子上“吉凶未卜,慎之”的警告,心中凛然。

“那……公公现在……”他看着韩老锅衰败的气色。

韩老锅苦笑一声,咳嗽了几下:“我现在这样子,更没力气去探什么秘了。告诉你这些,是让你知道有这么回事。将来……如果你有能力,也有胆量,或许可以来看看。但记住,没有万全把握,不要轻举妄动。王德海、景常……这些麻烦还没解决,别再惹上别的。”

他将油灯往李长安手里一塞:“今晚你自己看书吧。我上去歇歇,这几……有些乏了。”说着,他扶着石壁,缓缓走向通往窝棚的暗门,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佝偻孤寂。

李长安目送他离开,心中五味杂陈。韩老锅的身体,恐怕真的支撑不了多久了。

他转过身,再次看向木箱底部的九点图案,目光落在中间那三个凸起的点上。

一个强烈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

顺子生死未卜,韩老锅时无多,王德海虎视眈眈……自己若不想任人宰割,就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,获取更多的力量和底牌。

这箱底“门户”之后,或许就藏着这样的机会。

危险?当然有。但留在这石室中按部就班地修炼,何时才能拥有足以自保、甚至破局的力量?

他的手指,在冰冷的箱底轻轻划过,最终,悬停在了那三个凸起点的上方。

油灯的火苗,在他深沉的呼吸下,忽明忽暗。

石室陷入一片寂静,只有他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,在耳边咚咚作响。

按,还是不按?

这个抉择,或许将彻底改变他在这深宫之中的命运轨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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