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在准备考研……」
「考研考研，考什么研！」她突然拔高声音，甩开我的手站起来，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？最后还不是要嫁人？趁年轻找个好人家，比什么都强！」
这种对话发生过无数次。
从我大学毕业那天起，她就想让我回老家，找份稳定工作，然后结婚。
我哥吴立刚谈了对象后，她催得更急了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。
「你哥对象家要三十万彩礼。」她叹了口气，眼圈红了，「家里钱不够……婷婷，你要是能找个条件好的，也能帮衬家里。」
我没说话。
「就当帮帮妈，行吗？」她又坐下来，这次声音软了，眼泪掉下来，「你爸身体不好，你哥工作也不稳定……三十万，咱们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。你王阿姨说，这家特别有钱，要是成了，彩礼能给不少……」
她哭得很伤心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看着她。
那张脸很熟悉，眼角有皱纹，鬓角有白头发。
这是我妈，养了我二十多年的妈妈。
「就去见一面，不喜欢再说。」她抬起泪眼，「妈求你。」
最后我点了头。
下午两点半，我穿上那件粉色裙子出了门。
裙子腰身很紧，领口低，我不习惯，但我妈说「男人都喜欢这样的」。
相亲地点在市中心的「时光咖啡厅」。
我进去时，靠窗位置只有一个男人。
三十出头，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西裤，桌上放着一把宝马钥匙。
「吴婷婷吗？」他站起来，伸出手，「我是刘俊。」
我跟他握手，坐下。
他的手很湿。
服务员过来，他点了两杯拿铁，然后开始说话。
「听你妈说，你刚毕业？学的什么？」
「中文。」
「哦，文科。」他点点头，搅着咖啡，「文科好，女孩子学文科，文静。」
我没接话。
「我在我爸厂里管业务，一年大概五十万左右。」他继续说，「房子有两套，一套自己住，一套出租。车你看到了，宝马五系。」
咖啡上来了，拉花很漂亮。
我喝了一口，苦的。
「我对另一半的要求不高，」他往后靠了靠，「温柔贤惠，会持家，最好一两年内要孩子。我爸妈年纪大了，想抱孙子。」
我放下杯子。
「刘先生，我打算考研。」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：「考研？没必要吧。结婚了就在家带孩子，我家不缺你那点工资。」
「我不想在家带孩子。」
「那你想做什么？」他问，语气里带着好笑，「女人啊，终究是要回归家庭的。男主外，女主内，自古如此。」
我看着他的脸。
他说话时，下巴微微抬起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。
「所以你觉得，」我一字一句地说，「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？结了婚就该放弃一切，在家生孩子做饭？」
他皱了皱眉：「话不能这么说，但这是自然规律。我前女友就是太要强，非要搞什么事业，结果呢？分手了。婷婷，我是看你条件不错，长得也行，才来见面的。你别不知好歹。」
「知道你是直肠子，但也不能从嘴里拉啊。」我站起来。
泼水。
转身。
一气呵成。
「哎，你你你！！你妈说你挺乖的啊！」他在后面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