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是在依法取回我当事人的私有财产,对方拒绝配合,并试图以暴力手段阻拦,我们才不得已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中年警官接过文件,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。
他的脸色越看越严肃。
所有权证明上,清清楚楚地写着,每一台大型设备,所有者,周启。
捐赠协议里,那条被高亮标注的3.1.2条款,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协议,签得太死了。
简直就是给院方套上了一个随时可以收紧的绞索。
他合上文件,递还给赵律师。
然后他走到王建德面前,沉声道:“王院长,我看过了,这是经济,不属于我们公安机关的管辖范围。”
“建议你们双方协商解决,或者通过法院诉讼。”
王建德如遭雷击。
“经济?他都要把医院搬空了,这是经济?”
“那我们医院怎么办?病人怎么办?”
警官的表情很为难,但也很坚决。
“文件上写得很清楚,设备的所有权是私人的。”
“我们不能阻止合法物权人取回自己的东西。”
“我们的职责,是维持现场秩序,确保不要发生肢体冲突和流血事件。”
说完,他一挥手,让手下的警员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。
但那警戒线,不是拦着周启的人。
而是拦着王建德和医院的保安,防止他们去冲击拆卸现场。
王建德彻底傻了。
他最后的希望,破灭了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德国工程师们用专业的工具,将那台价值上千万的西门子CT机,小心翼翼地分解、打包、抬上特制的运输气垫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他们对待机器,就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当初这台机器运来安装时,王建德也是这样看着,心中充满了激动和自豪。
可现在,他只觉得浑身发冷,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后跟。
他看到昨天那个趾高气扬的年轻护士,正脸色煞白地躲在人群后面。
看到无数的病人和家属,或震惊,或愤怒,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。
整个医院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唯一在动的,就是那群德国工程师和他们手中的工具。
每一次螺丝的转动声,每一次金属的碰撞声,都像是敲在王建德心脏上的丧钟。
他完了。
他知道,这家医院,也完了。
05
第一台CT机被运上卡车,车门缓缓关上。
这仿佛是一个信号。
恐慌,如同病毒一般,在整座医院里迅速蔓延开来。
“我的天,真的把CT机拆走了!”
“这下怎么办?我妈下午还要做加强CT呢!”
“不只是CT,你们看,他们进核磁共振室了!”
“手术室那边也去了!完了完了,我爸明天预约的手术,不是做不成了?”
病人和家属们的议论声,从最初的看热闹,变成了切身的焦虑和恐惧。
没有了这些设备,启信医院,就只剩一个空壳子。
它甚至连镇上的卫生院都不如。
至少,卫生院还有台能用的黑白B超机。
王建德听着这些声音,双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他扶着墙,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,拨出了一个他之前无比熟悉的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