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。
三天。
ICU三天。他没来过。
“苹果放哪?”他举了举袋子。
“随便。”
他把苹果放在柜子上,又站了一会儿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沉默。
很长的沉默。
“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,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妈那边……她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她没想到?”
“她做面的时候可能——”
“可能什么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可能是忘了。”
忘了。
又是忘了。
三年,四次,两次ICU,差十分钟就死了。
忘了。
“张远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。
“你妈做面的时候,香菜放在哪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我问你,你家厨房的香菜放在哪?”
“冰箱里。”
“要从冰箱里拿出来,洗净,切碎,放进面汤里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这叫忘了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你忘了你老婆会死,但你记得去冰箱拿香菜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拿出来,洗,切碎,切得很碎,碎到沉在碗底看不出来。”
我的声音开始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气的。
“你觉得这叫‘忘了’?”
他不说话了。
低头看地面。
“面是你端给我的。”
我说。
“你端的时候,不知道里面有香菜?”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没注意。”
“你没注意。”
“她做好了让我端的,我就端过来了。”
“你都不看一眼?”
“谁吃面之前还检查啊——”
“我!”
我声音大了。
“我每顿饭都检查。每一口都要看。因为我不检查就会死。”
他被我的声音吓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自己做了两年饭?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口都不吃你妈做的东西?”
“因为我怕死。”
他抿着嘴。
不说话。
“你呢?你怕什么?你怕你妈不高兴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妈不高兴,你就让我吃。你妈说忘了,你就说忘了。你妈说我矫情,你也说我矫情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但你不怕我死。”
他的脸红了。
不是羞耻。
是恼怒。
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大了说?谁要害你了?我妈做了一辈子饭——”
“三年四次急诊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两次ICU。”
“十四万医药费。”
“你跟我说谁要害我?”
他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我不想再看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苏晚——”
“走。”
他站起来。
犹豫了一下,转身出去了。
门关上的声音,很轻。
我躺回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。
十四万。
这个数字是许然帮我算的。
四次急诊,两次ICU,检查费、药费、住院费。
加上这次。
十四万。
三年。
我往这个家投了十四万的救命钱。
因为一个“忘了”。
我闭上眼睛。
想起了一件事。
上次住院的时候——结婚第二十六个月那次——我出院回家,在玄关换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