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婆婆在厨房打电话。
没避我。
或者她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。
“……又住了两天院，花了一万多。我说不至于，她非要去。你说现在的年轻人，是不是就是太娇气了？我们那时候什么都吃……”
她在跟谁说。
听语气像是她姐妹。
“……对，就是香菜。就吃了一点，你说至于吗？她就是心理作用。我看她吃别的也没事嘛……”
“……我跟小远说了，让他管管。他说也没办法。那怎么办？我难道做饭还得看她脸色？我做了一辈子饭了……”
我站在玄关。
鞋也没换。
听了三分钟。
然后轻轻退出去，在楼下坐了半个小时。
那三分钟里，她没有说过一句“是我不好”。
没有说过一句“以后注意”。
从头到尾，她是受害者。
我是那个矫情的、事多的、让她儿子为难的人。
那次我也想过离婚。
也没提。
我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——肝上是囊肿，不是肿瘤。我妈抱着我爸哭了一场。
我不想让他们再心。
所以，又忍了。
一直忍到那碗面。
5.
许然第二天一早就来了。
她的表情跟昨天不一样。
更严肃。
嘴角绷成一条线。
她把手机递给我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。
微信对话。
一边是“儿子”。一边是“妈”。
期——上周四。
就是那碗面的前一天。
“妈”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明天晚上我做面，放点香菜。让她吃几次就好了。过敏都是心理作用，吃多了就习惯了。”
“儿子”回了一条：
“行，你看着办。”
我看着屏幕。
手机差点掉下来。
“这……哪来的？”
“张远的手机。”许然说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你住院那天，他签字的时候手机放在护士站台上，解锁状态。我路过看到的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我拍了下来。”
我盯着那段对话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“让她吃几次就好了。”
“过敏都是心理作用。”
“行，你看着办。”
不是忘了。
不是不小心。
不是一时疏忽。
是商量好的。
是计划好的。
我的手在发抖。
“许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前面三次呢？”
许然没说话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翻开。
“我调了你前三次的急诊记录。时间分别是：第一次，火锅底料里的香菜。第二次，饺子馅里的香菜碎。第三次，凉拌菜里的香菜叶。”
她把文件放在我面前。
“三次。每次都是不同的做法。每次都是切碎了、藏起来、不让你一眼看出来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苏晚，你自己做的菜里会放香菜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自己买的菜里会有香菜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家里的香菜哪来的？”
“……她买的。”
“对。你对香菜过敏，你不会买香菜。但你家冰箱里一直有香菜。”
许然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。
“她是专门买了香菜，专门做了你能吃到的菜，专门藏在你发现不了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