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倒回一小时前。
帝豪酒店,808号行政套房。
“热……”
林婉月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,双手死死撑在大理石洗手台上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。
镜子里的女人,那张平时高冷绝艳、不怒自威的脸庞,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红。眼神迷离,呼吸急促,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火炉里拉出来的风箱。
就在半小时前,王云飞以“汇报工作”为名,让人送来了一瓶红酒。出于礼节,她喝了一小杯。
仅仅是一小杯,不到十分钟,天旋地转。
作为京城林家出来的人,她太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了。
下药。
而且是那种药性极烈的违禁品。
“王云飞……你找死!”
林婉月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她没想到,在一个小小的东华市,在一个芝麻大的乡镇部手里,竟然敢对自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!
那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燥热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理智,试图将她拖入欲望的深渊。
只要她现在走出去,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,哪怕进来的是一个乞丐,她恐怕都会控制不住自己。
那就是身败名裂!
那就是林家的奇耻大辱!
“不行……绝不能倒在这里……”
林婉月猛地拧开水龙头,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出。她毫不犹豫地把头埋进冷水里。
刺骨的寒意稍微压制了一下体内的邪火,但仅仅是杯水车薪。
那种药效一波比一波凶猛,意识正在快速涣散。
林婉月抬起头,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她颤抖着手,从随身的化妆包里摸出了一把修眉刀。
刀片很薄,很锋利,泛着冷光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嗤!”
林婉月握着刀片,狠狠地划向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鲜血瞬间涌出,滴落在洁白的洗手池里,触目惊心。
剧烈的疼痛像是一针强心剂,瞬间刺穿了那种迷离的,让她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她用流血的手,死死反锁了卫生间的门。
她就缩在浴缸的角落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带血的修眉刀,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受伤的母豹子。
……
“咚!咚!咚!”
门外传来了急促的砸门声。
林婉月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来了!
王云飞安排的人来了!
她握紧了刀片,呼吸几乎停滞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把门打开!我们是市纪委的!”
一道威严的暴喝声,隔着两道门板传了进来。
纪委?
林婉月愣住了。
不是王云飞的人?
“砰!”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外面的房门已经被暴力破开。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,迅速控制了整个套房。
“卫生间门反锁了!里面有人!”
“撞开!”
“砰!”
卫生间的门锁本挡不住专业人员的冲击,应声而开。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冲了进来。当他们看到缩在浴缸角落、满手是血、眼神决绝的林婉月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接到的命令是“解救被下药的领导”,但这画面……实在太惨烈了。
“林县长?”
带队的正是胡佳芸的得力将,市纪委第二监察室主任。他一眼就认出了林婉月,连忙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,转头大吼:“快!叫救护车!通知胡书记,人找到了,情况……很不好!”
林婉月紧绷的那弦,终于断了。
她手中的修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,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浴缸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得救了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纪委的人会突然出现,但她知道,王云飞的阴谋,破产了。
……
半小时后。
医生给林婉月注射了解毒剂和镇定剂,并包扎了手上的伤口。虽然身体依然虚弱,但理智已经完全恢复。
她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,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已经重新回到了身上。
“胡书记让我代她向您问好。”
监察室主任站在床边,语气恭敬:“今晚的事,胡书记已经下了封口令。对外只说是您突发急性肠胃炎。至于王云飞……纪委已经暗中布控,但他现在还不能动,需要放长线钓大鱼。”
林婉月点了点头。她是政治家族出身,懂得权衡利弊。现在动王云飞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让这件丑闻曝光。
“我想知道,”林婉月抬起眼眸,声音清冷,“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又怎么知道……我被下了药?”
这是一切的关键。
如果不是纪委及时赶到,她今晚必死无疑。
主任犹豫了一下,还是如实说道:“是一个年轻人跑去敲了胡书记的门。是他把王云飞的计划全盘托出,甚至冒死送来了证据。”
“年轻人?”林婉月一怔。
“对,他叫秦峰。”
主任回忆了一下胡佳芸的描述:“是碧山乡的一名普通科员。本来王云飞是着他,今晚拿着房卡来……见您的,但他没来,而是转身去举报了王云飞。”
秦峰。
林婉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在那种绝境下,一个毫无背景的小科员,面临着前途尽毁的威胁,竟然能守住底线,甚至敢反咬一口土皇帝?
这不仅仅是善良,这是胆识,是魄力,更是手段!
如果他今晚选择了妥协,拿着房卡进来了……
林婉月不敢想那个后果。
她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秦峰……”
“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但你这个人情,我也记下了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东华市通往碧山乡的国道上。
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正冒着大雨疾驰。
秦峰坐在后座,浑身湿透,但他没有换衣服。他给了黑车司机两百块钱,让他开快点,再开快点。
他必须在天亮前回乡政府。
王云飞没抓到他,肯定会以为他跑了,或者躲起来了。王云飞现在一定像只惊弓之鸟,既想人灭口,又怕事情败露。
这种时候,秦峰如果消失了,那就是坐实了“潜逃”。
反之,如果秦峰大摇大摆地回去上班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王云飞反而会疑神疑鬼:这小子到底去没去举报?胡佳芸到底知不知道?手里有没有证据?
只要王云飞一犹豫,胡佳芸那边的刀就能磨得更快。
这是一场心理战,比的是谁先崩!
……
清晨六点。
雨终于停了。碧山乡的天空格外阴沉,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,像是一块浸满了水的破抹布。
乡政府大院里静悄悄的。
秦峰下了车,整理了一下衣领,迈步走进大门。
他的每一步都很稳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,就像是一个刚通宵加班回来的普通部。
但他刚走到办公楼下,脚步就猛地一顿。
一股寒意,直冲天灵盖。
办公楼的顶层天台上,站着一个人。
王云飞。
他穿着昨晚那件沾了酒气的大衣,手里夹着一已经烧到指尖的烟,整个人像是一只秃鹫,居高临下,死死地盯着走进院子的秦峰。
那眼神里,有红血丝,有意,还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他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。
他在等,等秦峰会不会回来?
四目相对。
隔着六层楼的高度,秦峰仿佛能闻到王云飞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。他没有躲避,甚至微微抬起头,冲着楼顶的方向,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。
挑衅。
无声的挑衅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里冲了出来。
王云飞的专职秘书,那个平里仗势欺人的狗腿子,气喘吁吁地跑到秦峰面前,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,像是见到了鬼,又像是要吃人。
“秦峰!!”
秘书大吼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,惊起了几只乌鸦。
“你还敢回来?”
“王书记在办公室等你一宿了!让你马上去见他!立刻!马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