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5
“嘭——!”
厚重的红木大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,隔绝了厅内的灯红酒绿。
也将我那一颗滚烫的心彻底夹碎。
那句“后悔捡了你”,比这漫天的雷声冲击力更强,震得我灵魂发颤。
我浑身脱力,瘫软在金粉世家门口的泥水里。
雨水混着嘴角的血腥味灌进嘴里,苦得发涩。
“姐……”我对着紧闭的大门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。
却再也换不回那个会为我擦药的女人。
几个龟公拿着扫帚,将我往台阶下扫。
“快滚快滚!曼姐发话了,以后不想再看见你这个丧门星!”
我被人扫进了暴雨里。
天空像漏了一样,暴雨下了整整三天。
我被苏曼赶出来后,身无分文,只能缩在法租界的桥洞下。
高烧烧得我浑身滚烫,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。
昏沉中,我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。
也是这样的雨天,许文彬喝醉了酒,抓着苏曼的头发往墙上撞。
“没用的东西!连个洗脚水都端不稳!”
苏曼惨叫着,求饶着,身体被甩来甩去,毫无反抗之力。
我躲在衣柜里,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。
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,眼泪流了满脸。
“别打了,文彬,求求你别打了,我肚子里还有孩子……”
梦里的惨叫声和现实中的雨声重叠在一起。
我猛地惊醒,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不行。
我不能就在这儿等死。
我得去看看苏曼,哪怕只能看一眼。
我拖着沉重的步子,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许文彬租的那间破弄堂。
隔着那扇透风的木窗,我看到了让我心碎的一幕。
苏曼——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头牌,此刻正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头发乱蓬蓬地挽在脑后。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正在用力擦拭一双男式皮鞋。
那是许文彬的鞋,上面沾满了泥点。
许文彬坐在藤椅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旁边放着一杯热茶。
“擦净点,明天我要去见报社的主编,别给我丢人。”
苏曼连忙应道:“哎,马上就好。”
她的手冻得通红,那是曾经戴着翡翠玉镯、挥舞着羽毛扇的手啊。
现在却在那浑浊的脏水里,一遍遍搓洗着抹布。
因为用力,她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许文彬突然把报纸一摔。
“啧,水烫了!你想烫死我?”
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茶杯。滚烫的茶水泼在苏曼的手背上,瞬间烫起了一片水泡。
苏曼疼得瑟缩了一下,却不敢叫出声,下意识地去捡地上的碎片。
“对不起文彬,我重新给你倒……”
“笨手笨脚的废物。”
许文彬骂了一句,重新拿起报纸,眼神里满是嫌弃。
若是以前,那个在金粉世家把红酒泼在阔少脸上的苏曼,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。
可现在,她甘愿被这层名为“爱情”的裹脚布缠住,把自己的尊严踩进泥里。
我死死抓着窗框,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。
我想冲进去了他。可我现在这副样子,冲进去也只会被当作疯子打出来。
我必须忍。
我要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彻底撕开许文彬画皮的机会。
6
子一天天过去,弄堂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。
听说许文彬最近在外面赌得很大,经常半夜三更才回来,身上带着浓烈的劣质香水味。
苏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变得终惶惶,稍有动静就吓得发抖。
几个月后,最让我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苏曼怀孕了。
那天早上,我看到她捂着嘴从公用的痰盂边冲出来,扶着墙呕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天都要塌了。我知道,她肚子里刚刚萌芽的小生命,就是我。
这个孩子的到来,将彻底锁死她的一生。
只要我存在,她就要受苦,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。
巨大的自我厌恶将我淹没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我趁着许文彬出门鬼混,冲进了那个家。
苏曼正坐在床边发呆,手下意识地护着还没显怀的肚子。
脸上带着我就算死也忘不掉的、认命的柔和。
扑通——
我跪在她面前。
“苏曼……”我抓住她的裤脚,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姐,求求你,打掉这个孩子。”
苏曼被我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。
看清是我,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李薇?你怎么又来了?”她站起身,想要把我推出去。
“苏曼,你听我说,这个孩子不能要!”我死死抱住她的腿,哭得声嘶力竭。
“他是灾星!他会害你一辈子!你会因为他被许文彬打死!你会过得生不如死!”
“你闭嘴!”苏曼猛地甩了我一巴掌。
这一下打得极重,我的嘴角再次裂开。
她护着肚子,看我的眼神里满是防备和厌恶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?这是我和文彬的孩子,是我们许家的骨肉!”
“这不是骨肉,这是债!”我爬过去,想要去拉她的手。
“妈……算我求你,别生下她,别让她来这世上受罪,也别让她拖累你啊!”
“你叫我什么?”苏曼愣了一下,随即眼里的怒火更甚。
“疯子,你真是个疯子!”
“文彬说得对,你就是见不得我好,见不得我有家有室!”
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,纷纷围在门口指指点点。
“这就是那个以前的丫鬟吧?怎么这么恶毒啊,劝人家打胎。”
“就是,看着挺正常一姑娘,心肠怎么这么黑。”
苏曼听着周围人的议论,像是找到了某种道德支撑。
她指着大门,声音颤抖却决绝:“滚!”
“马上给我滚出去!”
“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,否则我就报巡捕房抓你!”
那一刻,我的心死了。
我被几个好事的邻居大妈推搡着赶出了弄堂。
我站在马路对面,看着苏曼小心翼翼地关上门,守护她那所谓的幸福。
妈。
既然你不肯放弃我。
那就让我来替你斩断这最后的孽缘吧。
7
变故发生在一个阴沉的午后。
许文彬那个畜生,在十六铺码头的地下赌场输红了眼。
不仅输光了家底,还欠了青帮“黑蛇”三百大洋的。
黑蛇是什么人?那是上海滩出了名的活阎王,没钱还,就剁手剁脚。
许文彬怕了。为了保住自己的手,他签下了一份卖身契。
卖的不是他自己,是苏曼。
我在赌场外蹲守了三天,亲眼看着他按下了那个血红的手印。
“把她卖到‘花船’上去,那儿的老板喜欢孕妇,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黑蛇吐了一口烟圈,把借据拍在许文彬脸上。
许文彬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:“谢谢蛇哥,谢谢蛇哥!我这就回去骗她开门!”
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花船。那是比低等窑子还要肮脏的地方,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。
他竟然要把怀着他孩子的女人,卖到那种地方去!
我看着许文彬慌慌张张跑走的背影,眼里只剩下滔天的意。
我不能让他回去。
但我这副虚弱的身体,本拦不住他。
就在这时,我想起了一个人。
陈老板。
那个曾经被苏曼泼过酒,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金粉世家老板。
我拼命冲向金粉世家。
我跪在陈老板面前,把头磕得砰砰响。
“陈老板,求你借我一辆车,再借我一把枪。”
“苏曼要死了,只有我能救她。”
陈老板抽着雪茄,眯着眼看我。
“我凭什么帮你?红玫瑰可是自己要走的,还当众打了我的脸。”
“因为你还爱她。”我抬起头,额头全是血。
“因为你知道,她是这上海滩独一无二的红玫瑰,不该烂在泥里。”
陈老板沉默了许久。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,扔给我一串钥匙。
“后院有辆哈雷摩托,加满油了。”
“枪没有,只有一把修车的扳手,够不够?”
我抓起钥匙和扳手,转身就跑。
“够了。”
“猪,不需要用枪。”
我骑着那辆沉重的哈雷,引擎发出咆哮,径直冲进了弄堂。
我紧握着车把,脑海中闪过前世为了替许文彬还赌债,在地下赛车场玩命的夜夜。这铁疙瘩,我熟。
但我还是晚了一步。黑蛇的人已经到了。
几辆黑色的别克轿车堵住了巷子口,十几个手持斧头的打手正往里冲。
许文彬站在门口,正在骗苏曼开门。
“曼曼,快开门,是我,我给你买了安胎药。”
门开了。苏曼挺着大肚子,一脸惊喜地看着他。
下一秒,她的笑容凝固了。
许文彬一把抓住她的头发,把她往门外拖。
“蛇哥!人在这儿!你们带走吧!债是不是两清了?”
苏曼惊恐地尖叫:“文彬?你在说什么?他们是谁?”
黑蛇走过来,伸手捏住苏曼的下巴。
“长得是不错,虽然大了肚子,但在花船上也能接不少客。”
苏曼僵在原地。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她爱如生命的男人。
“许文彬……你把我卖了?”
许文彬不敢看她,只是缩着脖子往后退。
“曼曼,你别怪我,我也不想的,但我不想死啊。”
“你就当是为了我,为了咱们的孩子,去忍两年,等我赚了钱就赎你……”
“畜生!!”苏曼凄厉地嘶吼,一口咬在黑蛇的手上。
黑蛇吃痛,反手一巴掌把苏曼扇倒在地。
“妈的,给脸不要脸!带走!”
几个打手一拥而上,拖着苏曼就要往车上塞。
苏曼死死抠着地上的石板,指甲断裂,鲜血淋漓。
她绝望地看向许文彬,那个男人却早就躲到了人群后面,连头都不敢回。
那个贤良淑德的梦,彻底碎了。
8
“住手——!!”
一声引擎的咆哮撕裂了空气。
我骑着哈雷,将油门拧到底,狠狠撞向人群。
砰!
两个打手被直接撞飞,惨叫着滚出老远。
我一个急刹甩尾,车轮在地上磨出刺鼻的焦烟,稳稳停在苏曼面前。
“上车!”我摘下头盔,扔给那个已经吓傻的女人。
苏曼呆呆地看着我。我满脸是血,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。
“李薇……”
“别废话!不想死在花船上就给我上车!”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。
苏曼浑身一颤,像是被我眼里的火焰烫到了。
她咬着牙,忍着肚子的剧痛,艰难地爬上了后座。
她的手颤抖着,死死环住我的腰。
“抱紧了!”我再次拧动油门,哈雷发出野兽般的怒吼,冲出了弄堂。
“妈的!追!别让那个娘们跑了!”黑蛇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身后的别克车引擎轰鸣,紧追不舍。
我在上海滩狭窄的街道上狂飙。
冷风割在脸上,我却感觉无比畅快。
“苏曼,你听到了吗?”我大声喊着,声音被风吹散。
“这才是活着的声音!”
“没有男人值得你跪着!哪怕是为了孩子也不行!”
“你是苏曼!是金粉世家的红玫瑰!谁都不能让你认输!”
身后的苏曼早已泣不成声。
她把脸埋在我的背上,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。
“姐知道了……姐知道了……”
可是,别克车的速度太快了。
砰!
车尾被狠狠撞了一下,哈雷剧烈晃动,差点翻车。
后视镜里,黑蛇那张狰狞的脸越来越近。
前面是外白渡桥。过了桥就是公共租界,他们就不敢乱来了。
但是,桥上有路障,只能过一辆车。
黑蛇的车已经并排冲了上来,试图把我们挤下河。
“撞死她们!”
我感觉到了死亡的近。
我也感觉到了苏曼在我背后瑟瑟发抖,她在护着肚子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看了一眼浑浊的黄浦江水。
肾上腺素的飙升让我暂时忘却了高烧和伤痛,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这一次,我不能再让她重蹈覆辙了。
“苏曼,这辈子做不成你女儿,我很遗憾。”
我轻声说了一句,声音很小,只有我自己能听见。
“坐稳了!”
我猛地向右打车把。哈雷的车头高高翘起。
我利用车身的重量,狠狠地向右侧撞去。
目标不是路,而是黑蛇那辆别克车的车头。
“你想什么?!”苏曼尖叫。
“送你回家!”
巨大的撞击力传来。
借助这股反作用力,哈雷的车尾甩向了左边,滑向了外白渡桥的入口。
而我松开了车把。
在飞出去的一瞬间,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狠狠推了一把苏曼的后背。帮她稳住了车身。
“骑下去!别回头!”
苏曼控制着失控的机车,冲上了桥面。
而我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,重重撞在别克车的挡风玻璃上。
哗啦——
玻璃粉碎。我的身体穿过玻璃,狠狠砸在黑蛇的身上。
在这个狭小的驾驶室里,成了阻挡他们追击的最后一道肉墙。
别克车失控了,一头撞在了桥墩上。
轰!
车头起火,黑烟滚滚。
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,血沫堵住了喉咙。
但我笑了。
因为我看到,那辆哈雷摩托歪歪扭扭地冲过了桥,消失在租界的灯火里。
她安全了。
9
我没有立刻死。我是被疼醒的。
周围全是火光和汽油味。
黑蛇和几个打手被卡在变形的车里,正在痛苦地哀嚎。
我也动不了,一钢筋穿透了我的腹部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。
哒哒哒——
那么熟悉,那么悦耳。
火光中,一个女人走了过来。
她头发凌乱,裙摆被撕破,光着一只脚,手里拖着那把沉重的修车扳手。
是苏曼。
她没有走。她把车停在了桥头,又走了回来。
她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迷离的、柔弱的、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眼神。
而是一种死寂般的冰冷。
她走到车前,看着那个卡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的黑蛇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黑蛇满脸是血,向她伸出手。
苏曼面无表情地举起扳手。
砰!
狠狠砸在黑蛇的手背上。
“啊——!!”黑蛇惨叫。
“这一把,是还你刚才打我的。”
砰!
又是一下,砸在黑蛇的膝盖上。
“这一把,是还你想卖我的。”
苏曼一下一下地砸着,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鲜血溅在她的脸上,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直到黑蛇没了声息。
她才转过身,看向躺在副驾驶上一息尚存的我。
她扔掉扳手,扑过来,不顾滚烫的车身,想要把我拉出来。
“李薇!李薇你别死!姐来救你!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。
我费力地摇了摇头。
我知道我不行了。
“姐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血不停地涌出来。
“别……别要……许文彬……”
“不要了!我不想要了!”
苏曼拼命点头,“我只要你活着!”
我颤抖着手,指了指我的上衣口袋。
那里有一张我穿越前一直带在身上的照片。
照片背面,有我想对她说的话。
苏曼颤抖着掏出那张照片。
那是她年轻时的海报,那个穿着旗袍、不可一世的红玫瑰。
照片翻过来,背面用血迹写着一行字:
做回红玫瑰,别当谁的妻。
还有一行小字,是我刚刚在桥洞下用炭笔补上的:
下辈子,我还要做你的女儿,但你要当个妈妈。
苏曼看着那行字,瞳孔猛地收缩。
女儿……
无数个夜的细节在她脑海里炸开。
为什么我会那么恨许文彬,为什么我会说那是“债”。
为什么我会不顾性命地救她。
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。
“傻丫头……”苏曼抱着我,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。
“啊——!!!”
这声音凄厉得连燃烧的火焰都仿佛静止了。
我在她的怀里,感觉身体越来越轻。
妈。
这一次,我终于保护了你。
别回头。
往前走。
我的视线陷入了黑暗。
10
半年后。
金粉世家重新开业,轰动了整个上海滩。
听说老板娘是个狠角色,不仅人长得美艳绝伦,手腕更是通天。
借着陈老板的势,加上黑蛇死后留下的账本把柄,苏曼迅速收拢了势力,成了谁都不敢惹的“曼姐”。
开业那天,无数豪车把门前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大厅里,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。
一个穿着黑色丝绒旗袍的女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。
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,烈焰红唇,眼神慵懒而危险。
她的手臂上,没有戴任何首饰,而是纹着一朵滴血的黑玫瑰。
所有人都在欢呼:“红玫瑰!红玫瑰!”
苏曼轻蔑地一笑,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叫什么红玫瑰,叫曼姐。”
她走到大厅中央,那里跪着一个衣衫褴褛、断了一条腿的男人。
那是许文彬。他没死。
苏曼花了大价钱,把他从黑蛇的残党手里“买”了回来。
不是为了救他,而是为了让他活着赎罪。
许文彬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。面前放着一个狗盆,里面是剩饭剩菜。
“曼曼……饶了我吧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许文彬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黑色高跟鞋,痛哭流涕地磕头。
苏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抬起脚,用尖细的鞋跟踩在许文彬的手背上,用力碾压。
“啊——!!”许文彬惨叫。
周围的宾客不仅没觉得残忍,反而兴奋地鼓掌叫好。
苏曼弯下腰,用那把熟悉的修车扳手,轻轻拍了拍许文彬的脸。
“文彬啊,当初你是怎么说的?”
“你要给我一个家?”
苏曼笑了,笑得风情万种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这就是我给你的家。”
“以后,你就在这大厅里跪着,看来往的宾客怎么把你当狗看。”
“你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你要替两个人活着,受够这世上所有的罪,才能闭眼。”
许文彬绝望地瘫倒在地。
他知道,他这辈子,完了。
苏曼站起身,不再看那团垃圾。她转身走向后台。
那里有一间专门为“李薇”留的房间。
房间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张供桌。
供桌上放着那张背面写着字的老海报,和那辆被修好的、擦得锃亮的哈雷摩托。
苏曼走过去,点燃三支香。
烟雾缭绕中,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脸是血、却笑得肆意的女孩。
“丫头,你看。”
“妈现在是个了。”
“没有男人敢再欺负我,也没有人敢再看不起我们。”
“那些欠我们的,我都几倍讨回来了。”
苏曼抚摸着那行“做回红玫瑰”,眼泪无声地滑落,却瞬间被她擦。
她拿起桌上的口红,对着镜子,细致地描红了嘴唇。
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睥睨,再无一丝软弱。
“下辈子……”她对着虚空,轻轻碰了一下酒杯。
“下辈子,妈等你回来,咱们娘俩一起混,把这天都捅个窟窿。”
窗外,上海滩的夜色正好。霓虹闪烁,歌舞升平。
苏曼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哒哒的脆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那些男人的心尖上。
她是风。
她是火。
她是这乱世里,永远不败的红玫瑰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