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吃。
我想起爸那个小本子最后几页。有一张被撕掉的纸，但在下一页留下了压痕。
我用铅笔轻轻涂了一下。
“项链 38000”。
三万八。
妈一天的菜钱，39块2毛。
爸给何丽买一条项链，三万八。
一条项链抵妈将近一千天的菜钱。
我把小票折好，放进钱包里。
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。
但就是不想扔。
我打开妈的手机。她的密码是我的生。
微信钱包，余额47.6元。
支付宝，余额0。
银行卡，活期余额1320元。
这是张秀英全部的钱。
五十五岁。嫁过来三十年。
一千三百二十块。
4.
我跟发小杨洁吃饭。
她在律师事务所做助理。不是律师，但该知道的她都知道。
我把事情告诉她。
她放下筷子。
“你确定是三年？”
“电费记录三年。”
“三年。”她重复了一下，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办？”
“先搞清楚他到底转了多少钱出去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流水你没办法直接查。但有一个办法——你妈是共有人。如果你妈去查家庭名下的房产信息，是可以查的。”
“我不想现在告诉她。”
“那你先查能查的。转账记录你看不到，但你可以看另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房产登记信息。你有你爸的身份证号，去不动产登记中心，可以查他名下有没有别的房产。”
第二天，我去了。
拿着爸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我自己的身份证。
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：“你查的是周建平名下的不动产信息？”
“对。”
“稍等。”
她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周建平名下有两处不动产。”
“两处？”
“一处是建设路17号——”
“那是我家。”
“另一处，幸福路128号4栋2单元701。登记时间——2022年3月。”
2022年3月。
三年前。
“产权类型？”
“个人。”
不是共有。
他买了一套房，写在自己名下。
没有我妈。
我站在柜台前，手按在台面上。
“面积多少？”
“87平。”
“购入价？”
“系统显示83万。”
八十三万。
那套房花了八十三万。
那不是转账——那是买房。
他用了八十三万，在三年前，给何丽买了一套房。
我从不动产登记中心出来。
外面在下雨。
我没带伞。
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掉下来。
八十三万。
妈的银行卡余额是1320块。
八十三万 vs 一千三百二十块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四年前，我工作第一年。过年回家，想给妈两千块钱。
妈不要。
“你刚上班，自己留着。”
我硬塞给她。
她收了。
后来我发现，那两千块她存了起来。存在一个存折里。那个存折上的金额，一共四千六。
她跟我说过，那四千六是“存着给你结婚用的”。
四千六。
她存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四千六。
他花八十三万。
雨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