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姨,彩礼十六万八,车十八万,装修十二万,三金三万八千块——这些全给了。”
“那是那,这是这。”
“都到婚礼了,您现在说加三十万——”
她打断我。
“你要是拿不出来,找你爸妈借,找你亲戚凑。今天之内到账就行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和我去年第一次上门提亲时一模一样。
那时候她说:“彩礼十二万,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。”
我说行。
后来变成了十六万八。
我也说了行。
走廊尽头,司仪在喊:“新郎呢?新郎在哪儿?快准备了!”
孙桂兰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想清楚。外面两百多个人看着呢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她转身进了化妆间。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手里的捧花,花瓣有一片折了。
2.
着墙站了两分钟。
脑子嗡的一下,像有人在我太阳上拍了一巴掌。
三十万。
我上一次银行卡余额,四千二百块。
那还是上周发了工资之后的数。扣掉这个月的房贷车贷,实际能动的钱不到一千。
我掏出手机,点开银行APP。
4217.63。
一年半以前,这个数字是八万七。
那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全部积蓄。
八万七。在我们这个四线小城,不算少了。我在电子厂做质检,月薪四千八,后来涨到五千三。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,每个月雷打不动存三千块。
然后我谈了杨静。
杨静是我初中同学的表妹,张姨介绍的。长得秀气,在镇上一家服装店当导购,话不多,笑起来好看。
第一次见面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,说话声音小小的。
我觉得这就是我要找的人。
提亲的时候,张姨先跑了两趟。回来跟我说:“桂兰说了,彩礼十二万,车要有,房要有。”
我说行,都准备着呢。
房子是老房子翻新,我家的宅基地。车我打算买个八九万的代步车。
张姨又跑了一趟。回来脸色不太好。
“桂兰说,车不能低于十五万。低于十五万拿不出手。”
十五万。
我算了一下。彩礼十二万,车十五万,装修加家电怎么也要十万。三金两三万。还有酒席。
加起来将近四十五万。
我有八万七。
差三十六万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着。
第二天张姨打电话来。
“建军啊,桂兰说了,彩礼要十六万八。六八六八,六六大顺。”
从十二万涨到了十六万八。
我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,那个铁架床嘎吱响了一声。
我给张姨回了电话。
“行。”
张姨叹了口气:“你这孩子也是老实。不过话说回来,人家姑娘条件摆在那儿,多花点也正常。别因为钱伤了感情。”
别因为钱伤了感情。
这句话我后来又听了不下二十遍。
从不同的人嘴里。
买车的时候,杨静说她妈觉得国产车“掉价”,要买合资的。产轩逸,落地十八万。
我说十八万,那我得再凑三万。
杨静看着我,眼圈红了。
“如果你觉得我不值这个钱——”
“我没有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就别在钱上跟我妈计较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