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找了个周末,在工地上搬了两天砖。结三百。
接下来三个月,我白天上班,晚上加班。厂里有夜班津贴,一个月多八百块。
午饭不去食堂了,食堂一顿十二块。
我改吃泡面。一箱泡面二十四包,整箱买三十八块。
一包泡面一块六毛钱。
连着吃了四个月。到后来闻到那个调料包的味道就反胃。
有次杨静来厂里找我,看到我的抽屉里堆了半箱泡面。
“你怎么吃这个?”
“食堂最近不太好吃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那天晚上她发了条朋友圈,定位在市里一家料店,图片是一盘三文鱼刺身。
配文:“幸福就是有人请你吃好吃的。”
我点了个赞。
那顿刺身,是杨磊请她吃的。杨磊是她弟弟,比她小两岁,在市里做房产中介,开一辆白色的别克威朗。
杨磊那辆车,十四万。孙桂兰出的钱。
我当时不知道这些。后来才知道的。
三金那天,我带杨静去金店挑。她选了项链、手镯、戒指,加起来三万八千块。
拿回去给孙桂兰看。
孙桂兰掂了掂手镯,放下了。
“这手镯多少克的?”
“28克。”
“薄了。”
她没看我,看着杨静:“跟你小姨家的丫头比比,人家那手镯,40克。”
杨静没说话。
后来换了40克的手镯。补了八千块差价。
是我补的。
张姨知道了以后说:“别计较了。一辈子就结一次婚,买厚点儿也好看。”
一辈子就结一次婚。
别计较了。
这两句话像复读机。
3.
装修的钱,最后定在十二万。
我自己找的装修队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地板砖我跟师傅一起贴的,周末两天泡在房子里,膝盖跪得青了一片。
杨静来看过一次。看了十分钟,说了一句“厨房瓷砖的颜色不太好看”,走了。
我没换。换不起了。
装修到一半的时候,我的钱见底了。
八万七的存款,走得比水还快。
彩礼十六万八——其中八万七是我的,剩下的八万一,我爸凑的。
他怎么凑的,我不敢问。
后来我妈悄悄告诉我,他把家里的粮食卖了一批,又找我二叔借了三万。
我爸今年五十六。在镇上建筑队了三十年。搬砖、和泥、扛水泥。他的腰不好,弯到一半就弯不下去了。
有天傍晚我回家,看见我爸坐在堂屋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个存折。
那种老式的红皮存折,皮子磨得发白了。
他听到我进门,把存折递给我。
“里面还有两万三。你拿去用。”
我看着那个存折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冷的。是那种——攥得太久了,放手的时候反而收不住的抖。
我接过来。
没说话。
他也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走到一半,弯腰咳嗽了两声。
我妈在厨房喊:“老刘,药吃了没?”
他说吃了。
他没吃。我看到他那盒降压药还在电视柜上,没拆封。他嫌贵,一盒四十八,能拖就拖。
那天晚上我翻了一下银行卡。
余额:6841.20。
一年前的八万七,现在剩六千八。
我关了手机,躺在那张嘎吱响的床上,看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