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哭。
就是觉得天花板上那个水渍,像一只张着嘴的鱼。
四千八一个月,我得不吃不喝存多少个月,才能把我爸那个存折填回去?
十个月。
我给自己算了一笔账。
不是第一次算。但每次算完,数字都比上一次更难看。
这些数字我谁都没跟说过。
张姨打电话来催婚期。说孙桂兰那边看了子,下个月十八号最好。
“就定这个子吧。别拖了,拖来拖去人家要多想。”
我说好。
定子那天,杨静发微信给我。
“妈说酒席四十桌,你这边能出多少桌的钱?”
我说一半。
她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我妈说,你爸妈那天穿好看点,别太寒碜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把手机放下了。没回。
第二天,我去商场给我妈买了那件红色外套。
一百二。
打折的。
三天后,杨磊开着那辆白色别克来我家“认门”。
他下车的时候,车身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。
我的电动车停在院子角落,车把上锈了一片。
他没看那辆电动车。
也没看我。
他进门坐下来,喝了一口茶,问我爸:“叔,建军在哪个厂上班?”
我爸说:“电子厂。”
“哦,电子厂。”他点了下头,没再问了。
那个“哦”字里面有什么东西,我听得出来。
但我没说话。
我妈端了一盘瓜子出来,杨磊没吃。他喝了半杯茶就走了。车开出我家院子的时候,轮子碾过门口的一个坑,溅了一点泥。
我看着那个轮印。
蹲下来,拿扫帚扫了。
4.
走廊里有人在喊“新郎新郎”。
我站在化妆间门口,捧花攥在手里,花茎被我握得变了形。
三十万。
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弹来弹去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我抬手敲了一下化妆间的门。
“杨静。”
里面没声音。
“杨静,我找你说句话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。化妆师从里面探出头来:“新郎官,妆还没化完呢——”
“让我进去一分钟。”
杨静坐在化妆台前面。白纱裙,盘着头发,脸上底妆打了一半。
她从镜子里看我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
四个字。
她没问“什么事”,没问“怎么了”。
她说的是“你都知道了”。
我的手停在门框上。
“你提前知道你妈今天要加三十万?”
她没回答。低下头,手指绞着裙摆。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……上周。”
上周。
婚礼前七天。
我想起上周三晚上她给我发的那条语音,四秒钟,“明天见”。
不是“明天见”。
是她知道今天会出事,但她什么都没跟我说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她抬起头。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“我以为……她到时候看到场面弄好了,人都来了,就不会提了。”
“她提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她会提。你什么都没说。”
化妆师站在旁边,手里举着一把刷子,不知道该不该继续。
杨静看着我,嘴唇动了两下。
“建军,你先别急。我再跟她说说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