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抹布摔进桶里。
水溅出来。
溅在我膝盖上。
我低头看了看那块油渍。
还在。
我站起来。
关掉厨房的灯。
油渍还在也无所谓。反正没有人会看厨房的地。
装修那件事是第三年。
婚房是陈刚婚前买的,贷款没还完。结婚后我跟着一起还贷——AA嘛,一人一半。
住了两年,他说装修太旧了,重新弄一下。
我说行。
装修花了三十六万。
我出十八万。他出十八万。
装修完,我说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。
他看着我,好像我在说什么特别不可理解的事。
“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。装修AA是正常的,但产权是产权。你加名字,等于我送你半套房。”
“我出了十八万装修费。”
“装修费是装修费,房子是房子。你不能因为装了修就变成你的房子吧?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平静。
非常讲道理。
就像他说“菜钱AA”的时候一样讲道理。
我出了十八万。房产证上没有我。
我交了五年的房贷。房产证上没有我。
合计大概四十万出去了。
换来的是“住在他的房子里”的权利。
那天晚上我发烧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。三十九度五。
我跟他说我不舒服,想让他陪我去医院。
他在打游戏。
“你自己去挂个急诊呗。”
“我烧得头晕。”
“那你打个车。”
我打了车。
到了医院。挂号。排队。验血。等结果。拿药。再打车回来。
来回三个小时。
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
他的微信:“昨天你挂号花多少钱?”
我说一共花了二百六十。
“挂号费三十四,转我一半吧。”
三十四块的挂号费。
我发烧三十九度五。独自去医院。三个小时。
他要我转十七块钱。
我转了。
从头到尾,他没问过我一句:好点了没有?
我看着那条转账记录。
十七块钱。
发烧三十九度五的那个晚上值多少钱,大概在他的AA表格里找不到对应的列。
4.
确诊一周后,陈刚开始做化疗前的准备检查。
他每天在家的时间变多了。
以前他打游戏不怎么跟我说话。现在他不打游戏了,话反而多了。
每一句都绕着那份保险。
“你那个保险的保险公司是哪家?我帮你查查贷款利率。”
“你的保险代理人叫什么?我想问他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保单的受益人写的谁?应该改成我。”
最后一句话让我停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受益人。”他说得很自然,“你万一出了事,保险赔给谁?你应该写我。你不写我写谁?”
“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你的病吗?”
“对啊。所以你更应该配合了。你看你万一出事——”
“陈刚。”
他停了。
“我不改受益人。”
他的脸色沉下来。
那天下午,他给我发了一条长消息。
大意是:一、夫妻应该共患难;二、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(他列了什么我不记得);三、他如果走了,最伤心的是我;四、五百万的保险留着什么?他需要用,以后他会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