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问我今天累不累。
结婚纪念那次也是。
我们结婚第三年的纪念,我下班后绕路去蛋糕店买了一个小蛋糕。六十八块钱。
到家的时候,陈刚在沙发上打游戏。
“今天什么子啊?”我把蛋糕放在桌上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蛋糕。
“什么子?”
“结婚纪念。”
“哦。”
他继续打游戏。
过了两分钟,他的微信消息弹出来。
“蛋糕多少钱?转我一半。”
三十四块。
结婚纪念的蛋糕。他要AA。
我转了。
他连“纪念快乐”都没说。
那天晚上我洗完澡,坐在床边。
他已经睡着了。
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屏幕亮着。
游戏的结算页面。
我把他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。
关了灯。
3.
陈刚确诊的消息传开了。
他的姐姐陈霞第一个打来电话。
不是打给他。
是打给我。
“静,我听刚子说了。你们现在什么打算?”
我说还在商量。
“你那个保险——”
“姐,那是我自己的重疾险。保的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知道。但刚子现在这个情况……你也不能看着不管吧?”
这句话翻译一下:你不出钱就是见死不救。
“姐,治疗费的事,刚子自己有存款,你们家里也可以一起商量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。”陈霞的语气变了,“你们是两口子,他的事就是你的事。你怎么说得跟外人似的?”
两口子。
三个月前陈霞结婚,请我们包礼金。
陈刚说他出一份自己兄弟的情面,我要出的话自己出。
“你是你,我是我。AA嘛。”
最后他包了两千。我自己包了一千。
那时候我们是”AA”。
现在他病了,我们是“两口子”。
规矩什么时候变的?
谁批准的?
我挂了电话。
过了半小时,陈刚从卧室出来。
“你跟我姐说什么了?她说你态度不好。”
“我态度怎么不好了?”
“她说你说‘刚子自己有存款’。什么意思?你觉得我应该自己掏钱治病?”
“你有存款吧?”
“我有多少你不知道?我卡里就五万多块。”
五万多块。
五年AA,他工资比我高四千。
每个月他收入一万六,我一万二。
他卡里五万多?
钱去哪了?
我没问。
不是不想问。是知道问了也没用。
他不会告诉我。就像他从来不让我看他的手机一样——不是因为有别人,是因为“AA制,你的是你的,我的是我的”。
好。
我的是我的。
五百万的保险也是我的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三个菜。
他吃了两碗饭。
吃完饭,他发微信:“今晚菜钱74,你37。”
癌症第五天。
AA没停。
我转了三十七块钱给他。
他没说谢谢。
从来不说。
我收碗、洗碗、擦桌子、拖地。
他回卧室继续查保险贷款的事。
我蹲在地上拖厨房的地砖。
有一块油渍怎么都擦不掉。
我来回擦了七八遍。
厨房灯很亮。
客厅里陈刚在跟他妈打电话。
“……你放心,她会想通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