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砚依旧坐在那里。他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裂纹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虞晚，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和释放。然后，他缓缓地，将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，一饮而尽。喉结滚动，冰凉的酒液滑入食道，像吞下了一块坚冰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包粉色西装、油头粉面的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，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。靳砚认识他，一个靠家里关系混进圈子的三流小开，叫林哲。他径直走到虞晚身边，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，揽住了虞晚的、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“晚晚，说得好！”林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和讨好，“这种不懂风情的男人，早该扔了！走，我们换个地方，庆祝你重获自由！”
虞晚顺势依偎进林哲怀里，脸上绽放出今晚最灿烂、也最刺眼的笑容，带着一种报复性的，大声说：“好啊！这里太闷了，我们走！”她甚至没再看靳砚一眼，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。
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，在孙炜、黄毛他们更加疯狂的起哄和口哨声中，虞晚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华丽蝴蝶，依偎着林哲，踩着细高跟，摇曳生姿地穿过人群，走向酒会大厅那扇通往外面奢靡世界的金色旋转门。
靳砚放下空酒杯。玻璃杯底磕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、孤零零的轻响。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在迷乱的灯光下拉得很长。他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，动作从容不迫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羞辱与他毫无关系。然后，他迈开长腿，也朝着那扇旋转门走去，背影挺直，步伐沉稳，很快消失在门外更深的夜色里。
没有人注意到，他刚才坐过的丝绒沙发上，留下了一个深深的、被指甲无意中抠破的痕迹。
第二章
碎裂的手机屏幕在地毯上，依旧顽强地、一下下地闪烁着微光，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。靳砚靠在床头，指间的烟已经燃尽，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。他面无表情地碾熄烟蒂，动作机械，仿佛那灼热的温度对他毫无影响。
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凌晨的城市像一片沉浮的灯海，繁华，冰冷，与他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。虞晚迷醉的脸，林哲得意的笑，孙炜他们起哄的嘴脸，还有那刺耳的撕裂声……无数画面碎片在他脑中高速旋转、碰撞，最终沉淀下来的，不是痛苦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坚硬的、足以摧毁一切的东西。
他需要知道一切。每一个细节。
拿起书桌上的固定电话，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短号。只响了一声，那边立刻接通，一个低沉、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传来：“靳先生。”
“阿城，”靳砚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，像在谈论天气，“昨晚‘云顶’会所，顶层酒会。从虞晚撕掉结婚证开始，到她和林哲离开，进入酒店房间。所有参与起哄、拍摄、传播视频照片的人。名单，背景，位置。天亮前，放在我桌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电话那头，阿城没有任何疑问，只有脆利落的回应。他是靳砚的影子，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，效率高得惊人。
靳砚挂了电话。他走进浴室，打开冷水龙头，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刷在脸上、头上，顺着紧绷的颈项流下，浸湿了睡袍的前襟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，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片死寂的、酝酿着风暴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