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安星第七分局的打印机，在经历了“联合执法”事件后，似乎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觉醒。
“检测到集体荣誉感数据流。”它用电子音宣布，“据《智能办公设备情感模拟协议》第3.2条，我决定给自己起个名字——从今天起，请叫我‘007’，因为打印机也是特工。”
王小倩试图跟它讲道理：“007是特工代号，你是打印机。”
“打印机也可以是特工！”007的指示灯闪烁，“我可以打印虚假情报误导敌人，可以打印特殊墨水传递秘密信息，甚至可以打印……蛋糕？让我试试——”
它吐出一张纸，纸上是用彩色墨粉打印的、看起来像发霉了的蛋糕图片。
“……还是专心打印报告吧。”王小倩扶额。
但无论如何，整个第七分局的气氛确实变了。自从联合执法队成功净化空间站熵兽后，不同文明代表之间的隔阂明显减少。玄天界的剑修开始教星警们基础的灵气感应术——不是为了修炼，是为了更好地侦测维度异常。逻辑境的机器人帮技术队升级了数据分析系统。银月法师们则给整个分局布下了“静心结界”，说是能提高工作效率，实际效果是咖啡凉得慢了点。
而这一切变化的核心，是摆在D.R.T.办公室中央的那枚“秩序之书”概念碎片。
霍武禁召唤出的那本书，在净化熵兽后并没有完全消散，而是留下了一页残页。纸张是半透明的，上面的文字忽隐忽现，内容正是当时束缚熵兽的那些条文。
“概念实体的物理残留，很罕见。”王小倩用各种仪器扫描了一整天，“它还在持续散发‘规则稳定场’，半径十五米内的所有设备故障率下降了47%。”
李明华正在给残页建档：“据《跨维度证物管理条例》，这属于‘活体证物’，需要单独的特殊保管流程。我起草了十七页的管理方案……”
“先别管流程了。”赵刚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，“博士Z的审讯有突破。他交代了‘新黎明’在宁安星的完整记忆交易网络，还有三个正在活动的记忆贩子。”
他把文件拍在桌上：“这是收网的时候了。”
记忆贩子案，从最初的几个零星报案，到发现博士Z的“记忆花园”，再到现在的全网追踪，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。但这次不同——他们有了博士Z这个突破口，还有了各个文明提供的技术支持。
“博士Z提供了三个关键名字。”赵刚调出全息投影，“‘红狐’——负责买家联络；‘黑匣’——负责记忆提取技术；‘白手套’——负责洗钱和物流。三个人分工明确，单线联系，但博士Z知道他们的安全屋位置和行动规律。”
莎拉·K站在一旁，琥珀色眼睛盯着投影：“这三个人的背景？”
“都是普通人，没有超能力。”王小倩调出档案，“红狐是前心理医生，因为违规使用催眠疗法被吊销执照；黑匣是退休的神经科学家，专攻记忆编码；白手套是会计师，擅长跨境资金流动。”
“普通人？”凌霄子皱眉，“无修为者，如何行此恶事？”
“用科技。”霍武禁轻声说，“我父母的笔记里提过，记忆提取技术早在上个世纪就有理论雏形。加上林渊提供的维度工程知识，普通人也能做到。”
德拉贡捋了捋法袍：“那现在如何行动？同时抓捕三人？”
“不行。”赵刚摇头，“据博士Z的说法，三个人之间有‘死亡开关’——如果其中一人失联超过四小时，另外两人就会销毁所有证据并潜逃。我们必须同时行动，时间误差不能超过十分钟。”
“分三队。”莎拉说，“我、赵刚、霍武禁各带一队，同步出击。但问题来了：我们有足够的人手吗？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算上所有文明的代表，能出外勤的战斗人员不过二十多人，分三队确实勉强。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霍武禁忽然说，“不一定非要‘抓捕’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记忆贩子的核心是‘记忆交易’。”霍武禁走到白板前，开始画示意图，“如果我们假扮买家，引他们出来交易，在交易现场人赃并获，是不是更稳妥？而且这样可以避免他们启动死亡开关——因为交易是他们自愿进行的。”
赵刚思考：“但假扮买家需要准备记忆容器、交易资金，还要对他们的行话、流程非常熟悉。博士Z虽然交代了一些，但不够。”
“那就让博士Z配合。”莎拉说，“他是技术负责人，最了解交易细节。”
“但博士Z的精神状态……”王小倩提醒，“他时好时坏。”
霍武禁想起审讯室里那个时而清醒时而唱歌的疯子，确实是个问题。
这时，办公室角落传来声音：“或许……我能帮忙？”
是咕噜。它今天变成了一个盆栽的形状，混在玄真子带来的几盆灵草中间，大家都没注意到。
“我们塔利亚星人擅长意识沟通。”咕噜伸展出一触须，“我可以暂时‘稳定’博士Z的混乱意识，让他保持清醒足够久的时间来指导我们。但需要他的自愿配合——意识侵入在大多数文明都是重罪。”
“他会配合的。”莎拉说，“我跟他谈过，他想要减刑，也想解脱那些混乱记忆的折磨。”
计划敲定。
第一步：稳定博士Z的意识，获取详细交易流程。
第二步：伪造买家身份，同时联系三个记忆贩子。
第三步：在三处不同地点同步交易，同时抓捕。
时间定在三天后——据博士Z的情报，每月十五号是记忆贩子集中交易的子，因为那天蓝月能量最强，有利于记忆储存容器的稳定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第七分局变成了大型伪装现场。
技术队负责制造假的记忆容器——外表和真的一样，但里面装的不是记忆，是王小倩编写的“记忆病毒”，一旦接入读取设备就会反向追踪并锁定所有关联终端。
后勤处准备交易资金——不是真钱，是做过标记的加密数字货币，交易后可以冻结并追溯。
最麻烦的是“买家”的伪装。
霍武禁这队要假扮的是一个“富二代”，想购买“星际探险家的记忆”来体验人生。他需要学富二代的说话方式、消费习惯，还要记住一整套编造的个人背景。
“记住，你叫林星辰，父亲是星舰制造商，母亲是艺术收藏家。”李鸣拿着小本本给他念，“你最近觉得人生无聊，所以想买点‘别人的精彩’尝尝鲜。语气要倨傲，但要偶尔流露出‘其实我很空虚’的脆弱感。”
霍武禁对着镜子练习：“‘钱不是问题，关键是体验要够’——这样说对吗？”
“表情再不屑一点。”李鸣示范，“想象一下你早餐吃的合成肉排又硬了，就是那种感觉。”
另一边，赵刚扮演的是“退役老兵”，想购买“和平记忆”来治疗战场创伤。莎拉扮演的是“学者”，想购买“历史人物的记忆”做研究。
三个角色，三种风格，都经过了精心设计，甚至连交易时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有应对预案。
第三天下午，一切准备就绪。
博士Z在咕噜的意识稳定下，难得地保持了超过六小时的清醒。他详细指导了每个步骤：如何用暗语联系、如何确认身份、如何检查货物、如何付款。
“红狐多疑，交易时会带两个保镖，都是普通人，但可能有电击武器。”博士Z说，“黑匣技术宅，交易地点通常在他的‘工作室’，那里有很多记忆提取设备，别乱碰。白手套最谨慎，他会在公共场合交易，一有不对劲就混入人群。”
三支队伍，三个地点。
霍武禁这队负责红狐。队员包括：霍武禁（买家）、凌霄子（伪装成管家）、两名青云宗剑修（伪装成保镖）、王小倩（远程技术支援）、以及……玄真子（坚持要跟来，说“贫道还没见过这等龌龊交易，开开眼界”）。
交易地点是旧城区一家高档咖啡馆的包厢。时间是晚上八点。
七点五十分，霍武禁一行人抵达。凌霄子穿着借来的燕尾服——不太合身，但气质撑得住。两位剑修换上西装，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，看起来确实像保镖。玄真子则穿着道袍，被霍武禁好说歹说换了身中山装，但还是坚持背着他的剑匣。
“道长，剑匣太显眼了……”霍武禁小声说。
“无妨。”玄真子一拍剑匣，剑匣瞬间变成……一个高尔夫球包？“这样如何？”
“……也行。”
进入包厢。八点整，门开了。
红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短发，戴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像职场精英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壮汉，确实如博士Z所说，手里拿着伪装成公文包的电击器。
“林先生？”红狐微笑，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里每个人。
“是我。”霍武禁尽量让自己显得倨傲，“东西带来了？”
“带来了。”红狐把一个银色手提箱放在桌上，“但按照规矩，先验资。”
霍武禁示意凌霄子。凌霄子拿出平板，展示加密账户的余额——一串长得吓人的数字。
红狐满意点头，打开手提箱。里面是三个记忆容器，外观像水晶U盘，散发着微光。
“‘星际探险家记忆’，三段。”红狐介绍，“第一段是‘首次登陆外星球的震撼’，第二段是‘与异星生物接触的紧张’，第三段是‘发现远古遗迹的狂喜’。都是精品，主人是真正的探险家，三个月前……意外身亡。”
她说“意外”时语气微妙。霍武禁知道，这些记忆很可能都是偷来的，主人可能还活着，也可能已经遇害。
“我怎么知道真假？”他问，这是博士Z教的，买家都会问这句。
“可以试读一分钟。”红狐递过来一个便携式读取器，“连接后，你会体验到记忆的片段，但没有完整内容——这是防盗措施。”
霍武禁接过读取器，假装犹豫。实际上，他右手疤痕微微发热——这些记忆容器有问题。
不是假货，而是……被“污染”了。
他能感觉到，容器里有微弱的熵兽能量残留。林渊不光用记忆交易赚钱，还在用这些记忆容器做某种实验。
“道长。”他轻声对玄真子说，“东西不对。”
玄真子眯起眼睛，手指微动，一缕灵气探向容器。几秒后，他点头：“确有不祥之气。”
那就不能按原计划交易了。他们需要当场控制红狐，还要拿到这些被污染的容器作为证据。
霍武禁对凌霄子使了个眼色。凌霄子会意，手按剑柄——高尔夫球包开始微微震动。
但红狐突然脸色一变：“等等。”
她盯着霍武禁：“你右手……那个疤痕，我在哪里见过。”
糟了。霍武禁的银色疤痕是明显的特征，虽然平时用袖口遮着，但刚才接读取器时露出来一点。
红狐后退一步：“你是警察！”
两个保镖立刻举起电击器。
“动手！”霍武禁喊道。
凌霄子的剑匣炸开——真的是“炸开”，高尔夫球包变回剑匣，七柄飞剑呼啸而出，瞬间制服两个保镖。他们的电击器被剑气搅碎，人也被定在原地。
但红狐更快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球形装置，猛地砸在地上！
浓烟弥漫。不是普通烟雾，是掺杂了记忆扰素的特殊烟雾，能让人产生短暂的幻觉。
霍武禁眼前一花，突然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：一个孩子在草地上奔跑，一个老人在病床上呼吸，一个战士在战场上回头……
“清心！”玄真子一声低喝，道袍鼓荡，灵气将烟雾冲散。
但红狐已经不见了。手提箱还在桌上，但三个记忆容器少了一个——她带走了一个。
“追！”霍武禁冲向门口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咖啡馆的其他客人惊慌失措，店员在打报警电话。
王小倩的声音从耳麦传来：“热成像显示她往天台跑了！但小心，她可能还有后手！”
众人冲向天台。
夜色中，红狐站在天台边缘，手里拿着那个记忆容器。见到霍武禁追来，她笑了：“原来你就是那个召唤师。林渊先生对你很感兴趣。”
“把容器给我。”霍武禁伸手。
“给你？”红狐举起容器，“这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探险家记忆。这是林渊最新开发的‘意识炸弹’——一旦读取，就会在读取者脑中植入心理暗示，最终让他成为‘新黎明’的忠诚棋子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博士Z那个叛徒，是不是没告诉你们这个？”
霍武禁心头一沉。确实，博士Z只说了正常交易流程，没提这种改造过的容器。
“你们以为自己在收网？”红狐摇头，“其实你们才是网里的鱼。三个交易地点，都有这种‘特殊货物’。只要有一个成功交易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：这是陷阱。
“不过无所谓了。”红狐松开手，容器从高空坠落，“反正你们已经来不及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一道剑光闪过。
凌霄子的飞剑精准地接住了下落的容器，稳稳带回。
红狐愣住。
“多谢提供情报。”霍武禁说，“现在，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红狐咬牙，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，扎进自己脖子！
“阻止她！”玄真子冲过去。
但太迟了。液体注入，红狐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，眼睛翻白，嘴里吐出白沫。
“记忆清除剂。”王小倩的声音带着震惊，“她给自己注射了强效记忆清除剂，会抹去最近二十四小时的所有记忆——包括和我们的交易、和林渊的联系……”
红狐瘫倒在地，昏迷过去。
天台门被撞开，李鸣带着支援赶到。医护人员立刻对红狐进行急救，但她的大脑已经受损，即使救回来，也可能永远失忆。
“其他两队怎么样？”霍武禁赶紧问。
耳麦里传来嘈杂的声音。先是赵刚：“黑匣抓到了，但他工作室的设备自毁了，我们只抢救出部分数据。”
然后是莎拉，语气冰冷：“白手套跑了。他在交易前就察觉不对，留下一个替身，真身可能已经离境。但我抓到了他的助手，正在审。”
三队行动，一队目标失忆，一队目标潜逃，只有赵刚那边完全成功。
回到分局时，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所有人在会议室汇总情况。
黑匣被关押在审讯室，他的记忆没被清除，但一言不发。从他工作室抢救出的数据显示，他确实在生产那种“意识炸弹”记忆容器。
白手套的助手交代，白手套可能已经通过偷渡渠道离开了宁安星，去向不明。
“但至少我们拿到了这个。”赵刚把那个从天台救下的记忆容器放在桌上，“还有黑匣工作室的部分数据。可以分析出林渊到底想什么。”
王小倩开始扫描容器：“结构很复杂……等等，这容器里不止有意识炸弹程序，还有……一个坐标？”
全息投影展开，显示出一串维度坐标，以及一行小字：“三月同辉之夜，此地开启‘新黎明’。”
凌霄子眼神一凛：“这是……决战地点？”
“可能。”莎拉盯着坐标，“但我们需要验证真伪。可能是陷阱，可能是误导。”
霍武禁看着那个坐标，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右手疤痕在发烫，但不是召唤的冲动，是……预警。
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。
窗外的天空中，三个月亮已经升起。
银月、蓝月、黄月，光芒交织，距离“三月同辉之夜”越来越近。
五十七天。
时间不多了。
但至少现在，他们有了一个可能的目标。
“先分析这个容器。”赵刚下令，“所有人员休息六小时，明天继续。这场仗……远没结束。”
众人散去。
霍武禁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。他看着桌上那个发光的记忆容器，忽然想：
也许，林渊故意让他们拿到这个。
也许，这整场“收网行动”，都在他的计算之中。
但即便如此，他们也必须走下去。
因为灰白徽章的意义，不就是明知可能失败，依然坚守岗位吗？
他摸了摸口的徽章。
冰凉，但踏实。
转身离开。
夜色渐深。
三个月亮的光，透过窗户，照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。
照在那个发光的容器上。
容器内部，一个微小的指示灯，开始闪烁。
红光。
一下，一下，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