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靖熙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塞壬已经翻身跃起。
伤口的疼痛被警惕完全压制。他抓起地上的弯刀，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，全身肌肉紧绷如狩猎前的豹。白靖熙迅速套上衣裤，匕首滑入掌心，后背贴上塞壬的后背。
两人背靠背站立，在狭小的帐篷里形成三百六十度的防御圈。
帐篷外传来靴子踩碎积雪的咔嚓声。至少有七八个，呈半圆形包围。接着是金属摩擦声——武器出鞘。
“塞壬·风语。”马库斯的声音隔着帐篷布传来，平稳，清晰，带着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元老院腔调，“还有你带走的那个女奴。自己出来吧，省得我烧了这帐篷。”
塞壬的瞳孔收缩。他低声对白靖熙说：“我数到三，你向左突围，我向右。外面有马，抢到就向北跑，别回头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拖住他们。”塞壬握紧弯刀，“马库斯的目标是我。你带着碎片走，去角斗场找我父亲坟墓里的第七块。我们分开走，总有一个能活下来。”
白靖熙摇头：“一起走。你说过的，我们是一起。”
两人对视。琥珀色的眼睛对漆黑的眼睛，两双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决心。
塞壬深吸一口气：“好。那就一起出去。”
他掀起帐篷帘子，率先冲了出去。
马库斯站在十步外，穿着白色毛皮镶边的长袍，黑发整齐束在脑后，他身后站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，呈扇形排开，手中的青铜圆盘已经开始发光。
那种熟悉的束缚感再次袭来。但这次，白靖熙感觉到了不同——她脑海中的光幕正在剧烈波动，试图抵抗这种压制。
【检测到同源能量扰】【火种协议启动抵抗模式】【压制效果削弱30%】
白靖熙握紧匕首，发现自己还能行动，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三成。塞壬显然也受到了影响，他冲向前的身影明显滞涩。
马库斯举起左手，五个青铜圆盘同时增强能量输出。束缚感骤然加剧，白靖熙感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改良过的抑制器。”马库斯缓步上前，青铜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“专门对付解放者血脉。你们应该感到荣幸——这是元老院最新的研究成果。”
塞壬怒吼，强行冲破束缚，弯刀劈向马库斯。马库斯轻松格挡，剑刃与弯刀碰撞出火星。
“你还是这么冲动，塞壬。”马库斯手腕一抖，细剑如毒蛇般刺向塞壬咽喉，“你父亲教过你，战斗需要冷静。”
塞壬后仰避开，同时一脚踢向马库斯膝盖。马库斯侧身闪开，细剑顺势下劈，在塞壬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但他没教过你背叛。”塞壬喘息着说，手臂的伤口迅速被冻原的低温冻结，反而减少了失血。
马库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扭曲。
“我没有背叛。”他的声音变冷，“我只是选择了更大的利益。你父亲太固执，他宁愿让钥匙永远埋藏，也不愿用它创造新世界。”
“创造新世界？”塞壬冷笑，“用门后那个东西？你疯了！”
两人的对话被战斗打断。周围的战士开始近，长矛和剑刃在月光下形成一道致命的金属丛林。
白靖熙动了。她扑向最近的一个战士，匕首刺入对方大腿，在对方痛呼弯腰时，夺过他手中的青铜圆盘，狠狠砸向另一个战士的面门。
圆盘碎裂，束缚减弱一分。
“那女人能抵抗抑制器！”一个战士惊呼。
马库斯的目光转向白靖熙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更深的兴趣：“有趣……你的血脉比我想象的更高。”
他挥手，五名战士冲向白靖熙。他们受过严格训练，配合默契，两人持盾在前，三人持矛在后，标准的步兵阵型。
白靖熙后退，背靠据点石墙。她的大脑飞速运转，系统正在分析敌人的动作模式：【左侧盾牌手左腿有旧伤，重心偏右】【右侧矛手习惯性刺击后回撤半步】……
她假意向左冲，在左侧盾牌手举盾格挡的瞬间，突然变向向右，匕首刺入右侧盾牌手暴露的腋下。战士惨叫松手，盾牌落地。
阵型出现缺口。
白靖熙抓住机会，撞进缺口，匕首连刺，又放倒两人。但剩下的三名战士已经重新组织，长矛刺向她背部。
就在矛尖触及皮甲的瞬间，塞壬从侧面到。弯刀挥出圆弧，斩断两支矛杆，第三支矛刺入他肩膀——他故意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击。
血溅在白靖熙脸上，温热。
“塞壬！”
“我没事！”塞壬拔出肩膀上的矛杆，反手刺穿那个战士的喉咙，“继续！”
两人背靠背，在雪地上旋转厮。塞壬的弯刀和匕首配合，每挥出一刀必见血；白靖熙则利用系统的战斗分析，总能找到敌人最薄弱的环节。
但敌人太多了。二十名精锐战士，加上马库斯本人，即使两人配合默契，也渐渐落入下风。
塞壬的伤口开始渗血，新生的皮肉在剧烈运动中再次撕裂。白靖熙大腿的旧伤也在抗议，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痛。
马库斯站在战圈外，冷眼旁观，像在看一场斗兽表演。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另一个装置上——那是一个更复杂的青铜盒子，表面刻满了积分符号。
“够了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战士们立刻后退，重新组成包围圈，但不再进攻。塞壬和白靖熙背靠背喘息，浑身是血，但眼神依然凶狠。
马库斯走上前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袋，扔在两人脚前。皮袋散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那是塔莉娅给他们的信号弹，还有几包草药。
“塔莉娅让我转交给你们的。”马库斯说，“她说，如果遇到你，就把这些给你。她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。”
塞壬盯着地上的东西，脸色变得更加苍白：“塔莉娅她……”
“她很好。”马库斯的声音放轻了一些，“我答应过她，不会伤害你。只要你交出四块碎片，跟我回元老院，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塞壬冷笑，“把我们关起来，研究我们的血脉，等集齐七块碎片后，把我们当祭品扔进神陨之地？”
马库斯沉默了几秒：“那是必要的牺牲。”
“去牺牲！”塞壬暴怒，弯刀指向马库斯，“我父亲把你当儿子一样养大，教你知识，传你技艺，你是怎么回报他的？带人屠了我们全家！”
“那不是我！”马库斯突然吼回去，失去了一贯的冷静，“我阻止过！我求过他们！但你父亲不肯交出钥匙，他不明白——如果元老院得不到钥匙，他们会毁掉一切！包括风语族，包括所有解放者后裔！”
他的膛剧烈起伏，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：“我选择了保全大多数人。哪怕这个选择让我每晚做噩梦，让我背负叛徒的骂名。”
雪地上陷入短暂的寂静。只有寒风呼啸，卷起细小的雪沫。
白靖熙盯着马库斯，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分辨真假。她的系统在分析：【微表情检测：瞳孔放大，嘴角颤抖，声带紧绷——情绪真实】【心率监测：急剧升高——激动状态】
他在说真话，至少他自己认为是真话。
“那你现在想怎么样？”白靖熙开口，“拿走碎片，继续你所谓的‘保全大多数人’的计划？”
马库斯转向她，眼神复杂：“你不一样。你的血脉……很特别。元老院的研究表明，某些解放者后裔的血脉会在特定条件下觉醒。觉醒者能真正控制钥匙，而不是被钥匙控制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目光灼热：“跟我回去，接受测试。如果你的血脉真的觉醒了，我们可以。一起打开神陨之地，控制门后的力量，建立真正的新世界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白靖熙问，“新世界里还有奴隶制吗？还有角斗场吗？还有元老院这样的少数人统治大多数人吗？”
马库斯没有回答。
塞壬突然笑了。那是带着血和讽刺的笑声。
“你看，马库斯。”他说，“这就是你和父亲最大的不同。他要解放所有人，你要‘控制’力量。你要的从来不是新世界，只是换一批人坐在旧世界的王座上。”
马库斯的脸色彻底冷下来：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
他举起手，二十名战士重新握紧武器。
但就在这时，白靖熙脑海中的光幕突然疯狂闪烁：
【检测到高能反应】【能量来源：地下】【警告：据点防御系统激活】
她下意识看向地面。石砌的地面上，那些被积雪半掩的积分符号纹路开始发光——青铜色的光，和神庙里的一模一样。
马库斯也察觉到了异常。他低头，脸色骤变：“不好！快撤——”
太迟了。
地面上的光芒瞬间爆发，形成无数道光柱冲天而起。光柱扫过战士们的身体，被照射到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身体开始结晶化，几秒钟后就变成了青铜色的雕像。
马库斯反应极快，他扑倒在地，滚向据点外围。但他带来的二十名战士，只有五人来得及逃出光柱范围。
光柱持续了十秒，然后骤然熄灭。
雪地上多了十五尊青铜雕像，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，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。月光照在雕像上，反射出诡异的光泽。
马库斯从雪地上爬起来，白袍沾满污雪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狼狈和震惊。
“解放者的最后防线……”他喃喃道，看向塞壬，“你父亲连这个都告诉你了？”
塞壬也一脸震惊。他摇头：“我不知道……父亲只说这里是安全屋，没说过有这种防御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白靖熙。
白靖熙盯着地面上那些黯淡的纹路。她的系统正在分析：【防御系统触发条件：高强度抑制能量场+解放者血脉】【系统推测：该据点设计为陷阱，针对元老院的追捕者】
“这是个陷阱。”她说，“你父亲知道你可能会被元老院追踪到这里。所以他设置了最后一道防线——如果元老院用抑制器抓捕你，防御系统就会启动。”
塞壬沉默。他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悲伤，骄傲，还有一丝了然。
马库斯缓缓后退。他剩下的五名战士护在他身前，但每个人都脸色苍白，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马库斯说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，“但游戏还没结束。元老院已经知道你们有四块碎片，知道你们要去角斗场找第七块。你们猜，克劳狄乌斯会在那里准备什么迎接你们？”
他转身，带着残存的战士消失在夜色中。
雪地上只剩下两人，十五尊青铜雕像，和死一般的寂静。
良久，塞壬扔掉弯刀，跪倒在地，手撑在雪地上，肩膀剧烈颤抖。不是恐惧，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。
白靖熙走到他身边，蹲下，手放在他背上。
“你父亲很爱你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用生命保护你，用最后的智慧为你留下生路。”
塞壬抬起头，脸上有泪痕，但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热的火焰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用力之大几乎捏碎骨头，“所以我要活下去。我要完成他想做但没能做到的事。”
他站起身，擦掉脸上的泪和血：“收拾东西。我们马上走。马库斯说的对，克劳狄乌斯肯定已经在角斗场布下天罗地网。我们必须在他准备好之前到达。”
两人迅速收拾能用的物资——药品、武器、粮。白靖熙检查了那些青铜雕像，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更多抑制器和信号弹。
当她检查最后一具雕像时，发现他手中紧紧握着一个东西——那是个青铜罗盘，指针不是指向北方，而是指向东南方向。
角斗场的方向。
罗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给后来者——当第七块碎片归位，跟随光的方向。”
白靖熙把罗盘递给塞壬。塞壬看后，瞳孔收缩。
“这是父亲的字迹。”他的声音发紧，“他在告诉我们……第七块碎片归位后，会发生什么。”
两人对视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钥匙即将完整。
光的方向将指引他们前往神陨之地。
而在那之前，他们必须穿过克劳狄乌斯在角斗场布下的死亡陷阱，从死人坟墓里取出最后一块碎片。
塞壬将罗盘收好，翻身上马，伸手将白靖熙拉上来。
“抱紧。”他说，“这次的路，会更难走。”
白靖熙搂住他的腰，脸贴在他后背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。
“再难走的路，”她说，“我们一起走。”
马匹冲进夜色，在雪原上留下一串蹄印，指向南方，指向角斗场，指向最后一块碎片，指向那个即将被打开的囚禁之门。
而在遥远的元老院，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看着水晶球中显示的画面——十五尊青铜雕像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微笑。
“很好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诱饵已经放出。现在，让我们看看……谁能拿到最后一块碎片。”
他的手指抚过水晶球表面，球体中浮现出角斗场的影像。
那里，克劳狄乌斯正站在地下密室的入口，身边围绕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私兵。
陷阱已经布置完毕。
只等猎物自投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