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扬起手又要打我,被我躲开。
“你懂什么!大强虽然犯过错,但他已经悔改了!我们要给弱者重新做人的机会!”
王大强这时候挤出几滴眼泪,甚至还要给我跪下。
“苏主任,姐夫,别怪安安妹子,是我命贱,不配住新房。我这就把钱退了,我回我那个漏雨的破窑洞去,冻死饿死也是我活该……”
我妈心疼坏了,一把扶住王大强。
“好孩子,这不怪你。是苏安被我惯坏了,太自私。”
她转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厌恶。
“王大强已经接受过教育了,人非圣贤孰能无过?你为什么就不能宽容一点?”
“宽容?”
我指着自己开始渗血的裤管。
“为了给他在县城买那套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,你甚至卖掉了我唯一能做矫正手术的排期!”
“妈,我是你亲女儿啊。我的腿都要烂了,你拿着我的救命钱去养仇人?”
我不理解。
哪怕是做慈善,也没有拿亲生女儿的血肉去喂狼的道理。
“苏慧兰,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圣人。”
我看着那一家三口“感人”的画面。
“那你们就抱着这一身‘清白’,去死吧。”
2
我想离开,可刚迈一步,腿骨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眼前一黑,我直挺挺地栽了下去。
再醒来时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股淡淡的腐臭味。
那是我的腿散发出来的。
隔着布帘,主治医生赵医生压低声音和我妈争执。
“苏主任,苏安的双腿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坏疽反应。如果再不进行第二次手术清理,哪怕截肢都保不住命,这是败血症的前兆!”
帘子被掀开。
我妈带着王大强走了进来。
王大强手里提着一袋发黑的香蕉,甚至还有几只苍蝇在飞。
“醒了?”
我妈把那是烂香蕉放在床头柜上,看都没看我的腿一眼。
“闹够了没有?那天你在表彰大会上那一闹,市里的年度模范提名把我刷下来了。你满意了?”
我喉咙涩,盯着那袋烂香蕉。
“安安妹子,吃点水果。”
王大强剥开一,里面已经化成黑水,他却笑嘻嘻地递到我嘴边。
“这可是我特意从村口买的,都不舍得吃。”
我偏头躲开,一阵反胃。
我妈却一把接过去,甚至还嗔怪我。
“人家大强一片心意,你这是什么态度?这水果怎么了?削掉坏的不能吃吗?就你娇气!”
她拿纸巾给王大强擦了擦额头上本不存在的汗。
动作轻柔,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转过头对我,脸瞬间拉了下来。
“你看看人家大强,家里那么困难还知道来看你。你呢?除了给我惹祸,还会什么?”
“惹祸?”
我看着天花板,心像被泡在冰水里。
“七岁那年发高烧,烧到抽搐。你在隔壁村抗洪,我爸在单位加班,是我自己爬到邻居家求救。”
“十岁胳膊骨折,你在给贫困户送米面油。回来看到我吊着胳膊,你说‘轻伤不下火线’,让我自己洗衣服。”
“现在我二十三岁,双腿快废了。”
我转头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把我的拆迁款给了害我的凶手,这叫惹祸吗?妈,这叫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