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绣绣吃鸡蛋面时,心里头是高兴的。
所谓知错能改。
大叔勉强算半个好人吧。
她这大度的女人,就大发慈悲原谅他了。
当然,在祁寒野挽起袖子,抄起铁锹开始挖化粪池,勤勤恳恳地为她造个小厕所时,她又忍不住问起坏蛋萧策的事。
祁寒野挥动铁锹,讲起一桩旧事。
那是在两年前,萧远在南岳军区当步兵团团长,他儿子萧策年方17岁,虚岁满18了,与同班的尖子生何娟娟处上了。
彼时,班级里上大学的工农兵推举名额就一个,可入选的名单有七八个,一轮筛选下来就剩萧策和何娟娟。
在这节骨眼上,班主任发现何娟娟怀孕了,直接被踢出名单,萧策直接入选,当年就上了大学。
一开始两家还在商谈两孩子的婚事,可萧策国庆放假回家后,何娟娟就留下一封遗书跳河了。
乔绣绣疑惑不解。
听起来,萧策也没什么错呀,难不成是他为争抢名额,故意害何娟娟怀孕,最后又始乱终弃?
祁寒野不置可否。
一桩可说是凑巧,但接着又上来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全是跟萧策处过对象,姑娘一个接一个跳,流言蜚语满天飞。
萧策大病一场,身体弱得像菜鸡,一阵风能把他吹跑。
“听不懂,算啦算啦,我不要听这种恶寒的事,反正以后看见他,我会躲远点的,也不会再动手反受其害了。”乔绣绣越说,嗓音越小。
这阵子,她是有点霉背身上的。
怎么就那么巧,遇到萧策,又那么巧,大叔踩着点回来送饭。
祁寒野满意地点头。
关于竞争对手萧远的违规作,他自然还有些证据在手,只是不够钉死他,除了能把人送离南岳,一时半载也没辙。
还有阴损的萧策。
何娟娟跳河前一晚,他还见过她一面,几个女孩子打打闹闹的,亲耳听到她向好友叙说对孩子的期待,对婚姻的向往之情……怎么可能忽然想不开呢。
他向政委提过这件事儿,可政委摊手道:“还能怎么着,总不能因为你一句话,我就跑去定萧策的错?又没有真凭实据。”
祁寒野就没再关注了。
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龟孙子竟然打起乔绣绣的主意,往后只能盯紧一点,不允许他胡来。
这又这般没心没肺,事事挂起的态度,摆明不是吃亏就会避坑的性子,他凡事都得亲力亲为了。
至于离开的萧策。
他怀揣着十万分的激动,回到了家中,不顾老娘的召唤,一头扎进房间,嗙地一声关起房门,从箱子底下翻出那本残破的古籍。
上头有一句文言,翻译过来便是:身患异香之女,她的鲜血能治愈天虚之症……
他天生就患有不足之症。
幼年尚且伪装得精妙,可年岁越长,父亲暗中带他去过各方大医院,中医西医的药吃遍,都没有任何作用,反而令他更虚。
他原以为此生无望。
但转机来得又快又猛的。
上次他随校方参加一起古籍考古,在神秘墓里,偶然发现一本医学古籍,暗中藏匿起来,偷偷翻阅,发现上头记载的这个神奇良方。
有方无药,他焦灼难耐,又觉得是一场虚妄,可就在这节骨眼上,听几个新兵议论异香女,那一刻,他心中的激动之情无法言喻。
压着这股子起,他秘密打听着。
直到乔绣绣来大院。
大老远就闻到浓郁的花香,盈盈袅袅,胜过世间万千的花,他好几次想冲进祁家,可祁寒野守得太紧,本没机会。
借着人堆儿,他凑进去,然后发现古籍果然没有骗人,离乔绣绣越近,身体越舒服,哪怕闻一闻,都能体会一种这19年没感受过的松弛和舒展。
她是他的药,无疑了。
唯一的难题是怎么支开难缠的祁寒野,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,像老父亲一样被丢去外地,若不是有姥爷庇佑,他们一家都得离开南岳了。
乔绣绣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正无忧无虑吃着一串葡萄,又大又圆,甜似蜜呢。
之所以有这好福气,还是一群毛孩子想来家里看小黑,被祁寒野哄走,她等他一走,就打开门招呼上了。
小屁孩提着一篮子自家种的葡萄芒果什么的,从里头挑一串大的递给她,便撒丫子围着小黑戏耍。
这时,巧妞迈着小短腿跑乔绣绣身边,好奇宝宝似地问她,为什么她是香的,他们是臭的,大姐姐身上有几种香,祁叔叔是爸爸还是哥哥……
牛牛笑着回头道:“巧妞,你真傻,祁叔叔那么老,怎么可能是绣绣姐姐的哥哥,一定是她老子啦。”
咕噜。
乔绣绣险些被一颗葡萄噎住,狂吞了吞,把葡萄顺下去后,板着脸认真道:“听清楚咯,他是我对象,不是我爸,以后可不许胡说,被他听到了,会不高兴的。”
“知道啦,绣绣姐姐。”
几个毛孩子迷迷糊糊地齐声回答着。
“好啦好啦,你们先回去,等我脚好了,带小黑去吃草的时候,你们再一起过来玩吧,免得被他看见,又要发癫了。”
乔绣绣一想起祁大叔黑脸的样儿,心里头怕怕的,便让毛孩子出去了,顺道还关上了院子门。
她没法上楼,扭着脚去祁寒野的卧室午睡。
孕妇真不好当呀。
一搞就饿了,一搞就想睡觉,还动不动就会胡思乱想,真是没法子。
这一觉睡得很长,直到祁寒野回家,发现推不动院门,他只能将饭盒夹腋窝下,翻墙头进的屋。
上楼没发现她的身影,他折返回自己房,果然在床上看见熟睡中的女人。
睡相是真不好看。
一条腿挂在床边,毛线毯乱七八糟的,只盖了个小肚子,露出她雪白酥嫩的胳膊和长腿,也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他上前推了推她,没见醒。
一时间,男人有点哭笑不得。
他刚把饭盒放床头边,手腕便被她抓住,柔软若无骨的手指抓住他粗粝的大拇指,舌尖儿舔了舔,巴巴地笑:“唔,好吃~~”
呵,小东西做梦都梦见吃的。
真是个馋猫儿。
他想抽回手,没抽动,手指头被小嘴儿一把含住,像小猫般吸吮着,痒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。
咔。
在他情难自禁时,两排牙合上了,咬得男人拧紧眉头。
乔绣绣做了个美梦呢。
梦中,她吸完芭蕉花的甜汁,又看见婆婆端来一碗烧鸡,她抓住个鸡腿就酷嗤酷嗤地开啃,就是鸡肉有点硬,有点磕牙。
梦醒时分,她睁开睡眼朦胧的双眼,看见祁寒野黑着一张脸,正吭哧吭哧地喘气,有点莫名其妙道:“谁又惹你不高兴了,可别冲我发火,我也是不好惹的硬骨头。”
“……”受伤的男人。
对对对,他手指头有罪,被她又咬又啃的,直接撕破皮,疼得他想抽回手,又担心太过用力伤到她,硬是忍到吐血,堪堪被她放过,又被她飞来一脚,踹在某个要命的部位,痛到心眼里头去了。
那天傍晚,乔绣绣发现大叔活特卖力,柴刀挥舞地嘭嘭响,连刨地也刨地贼快,活像跟地面有仇似的。
她吃完了,喊他刷碗,他还莫名其妙瞪了自己一眼。
就很怪耶~
故而,在肖灵梨拿着皮尺上门,替她测量尺寸,说是祁寒野交待的,乔绣绣忍不住抱怨:“肖军医,你不觉得祁大叔这人贼奇怪吗?会莫名其妙地同人生气。”
“啊?”
肖灵梨完全宕机了。
她很清楚祁寒野脾气暴躁,不近人情了点,但素来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主,可从没有无缘无故发过火。
“你没遇到过吗?”乔绣绣一脸狐疑问。
“对啊,祁团长不太好相处是真的,但他不管什么事,都会事先讲明白的,我没遇到你说的那种。”肖灵梨道。
这一刻,乔绣绣羡慕坏了。
他俩果然是真爱,祁寒野待她就全不一样,竟然彬彬有礼的,肯定是不想破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,硬凹出来的。
一想到这里,她心里头贼不痛快。
“我告诉你吧,他才不是你们平时见到的那样,小气吧啦的,喜怒无常的,还贼喜欢吼人,一搞就对我瞪眼,就像中午那样。”乔绣绣委屈巴巴道。
她要怎样才能揭穿祁寒野的真面目,让肖灵梨看清楚点,免得被祁大叔骗到了。
肖灵梨那叫一个震惊。
这跟大众认识的祁寒野,是同一个人吗。
她特好奇,可也不好打探人家房里的事儿,只能压着这股子劲儿,打算找祁寒野问个一二。
可不能把小姑娘吓回老家了。
“你住这里,有什么不习惯的,就跟我说,我过两天轮休,你脚也好得差不多了,到时候带你去各处随便转转,熟悉下环境,怎么样?”她安慰道。
“好啊。”
乔绣绣闷透了。
大叔又不是个能讲知心话的男人,一天天被他关在院子里,快成一个连唱歌都不会的鸟雀了。
两个人又嘀咕一会儿话后,肖灵梨记下尺寸就离开了。
同为女人,她发现乔绣绣的围比自己大两个号,腰围比自己细,连胳膊都小一圈儿,羡慕得不要不要的。
待她返回去交尺寸时,恰好遇到祁寒野在办公室里写文件,便上前笑着问道:“祁团长,你怕不是把人家吓着了吧。”
祁寒野默默抬头,淡淡道:“怎么,她跟你告状了?”
肖灵梨连忙摆手。
她一本正经道:“绣绣说,你喜怒无常的,不明原因就冲她发火,这可不太好,她毕竟是女同志,还不满20岁,我像她这么大,还在读高中呢。”
不明原因?
祁寒野低头扫了一眼破大口子的手指头,心头一阵烦闷,啪地一声丢下钢笔,冷冷道:“我知道了,谢谢你的提醒,你可以走了。”
肖灵梨无奈转身,又听身后一道闷语。
“她还同你说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