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见义勇为，乔薇得到一个搪瓷缸，一条毛巾，一个笔记本。
东西不算贵重，但在1972年，需要凭票购买。
正好这些东西，都是她需要的。
“张所长，我服从安排，尽力配合。”
听到张所长提到有津贴，乔薇几乎没有犹豫。
再说，这不仅是组织上的信任和安排，也能让她更深入地接触这个时代的精神文化生活。
对方似乎早已料定她不反对。
当天下午，乔薇在市公安局一间小会议室里，见到了京市话剧团来的两位同志。
一位是剧团负责创作的导演，姓陈。
五十多岁，戴着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但很有力。
另一位，则是剧团里一位年轻的主力演员。
“乔薇同志，你好，久仰了！”
陈导演热情地握手，“这位是我们剧团的沈天野同志，在剧中很可能饰演基于你原型创作的那个角色。”
初次见面，陈导演很客气：“所以今天特意一起来，希望能更直观地感受和学习。”
“乔薇同志，你好。”
名叫沈天野的演员上前一步，伸出手。
他的声音清朗悦耳，字正腔圆。
乔薇抬眼看去。
沈天野看起来差不多二十五六岁，个子挺拔，鼻梁高挺，眉眼深邃。
是那种走在人群中，会很显眼的长相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中山装，风纪扣严谨地扣着。
沈天野看着人时带着专注和探究，笑容温和得体。
但是，却不代表他很亲近随和。
“沈天野同志，你好。”
乔薇与他轻轻一握手，很快松开，态度礼貌而疏离。
接下来的交流，中规中矩。
主要是陈导演提问，乔薇回答。
主要，针对当时的小细节。
沈天野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，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。
但他的目光，很少离开乔薇。
似乎在通过说话的神态和手势，捕捉某种节奏。
“乔薇同志。”
交流接近尾声时，沈天野忽然开口，他的问题很具体，“当那个赵癞子扑过来，你决定阻拦甚至反击的瞬间，心里除了不能让他得逞之外，还有没有闪过别的念头？”
比如害怕，或者是会受伤，惹上烦。
毕竟，当时乔薇孤身一人，也是孤立无援。
围观的人，更认可赵癞子的说辞。
甚至，对赵癞子同情。
反而认为乔薇多管闲事。
“你有没有很委屈，放弃的想法？”
沈天野的问题很敏锐，直指人在危急时刻可能存在的复杂心理。
乔薇沉吟片刻，坦诚道：“害怕肯定有，但当时顾不上细想。”
她既然出手管闲事，哪怕被误会，也不委屈。
因为，她不是被迫的。
“至于麻烦……”
乔薇看向沈天野，正色道，“如果因为怕麻烦就对显而易见的罪恶视而不见，那麻烦迟早会找到每个人头上。”
有些底线，不能退。
乔薇不想做一个冷漠的看客。
万一，就差她一个呢？
就算赵癞子不是拐子，他动粗打女人，难道就是对的，就该被袖手旁观？
这个时代的女性，大多逆来顺受。
乔薇或许改变不了太多，她想尽自己微弱的力量。
哪怕微不足道，犹如星火。
沈天野眼中，闪过一丝亮光。
“乔薇同志，非常感谢你的分享，让我受益匪浅。”
合上笔记本，沈天野笑容里少了些之前的审视，真诚地道，“说得太好了。这种本能和底线，正是角色最闪光的内核。”
陈导演也很满意，约定好下次如果需要细化某些场景，再请乔薇来交流。
散会时，沈天野很自然地与乔薇并肩走出公安局大楼。
“乔薇同志是刚来京市不久？”
沈天野率先打开话匣子。
“是，刚来几天。”
乔薇点点头，简单作答。
“难怪以前没见过。”
沈天野微微一笑，夸赞道，“像乔薇同志这样有见地又勇敢的女同志，如果早就在京市，我们应该会有所耳闻。”
言语中，虽然有恭维的成分，却不显得轻浮。
对于这部话剧，领导非常重视。
话剧团或许还会离开京市，全国巡演。
“为更真实地反映时代风貌和人物特质，可能后续还需要多向乔薇同志请教。”
沈天野略微停顿，像是斟酌着措辞，“如果乔薇同志不介意，改天我想请你吃个便饭，就在京市饭店怎么样？”
京市饭店？
乔薇心里微动。
那是这个年代京市顶尖的饭店之一，接待过不少外宾和重要活动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过于有距离感。
沈天野这个邀请，看似为了工作，地点却选得如此正式，颇有意味。
他们二人，今天第一次见，远远达不到一起吃饭的程度。
“沈同志太客气了，配合工作是应该的，吃饭就不必破费了。”
乔薇委婉地拒绝，态度依旧礼貌，“如果剧团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，只要我有时间，愿意配合。”
听到乔薇的婉拒，沈天野眼中的笑意未减，反而多了几分坚持。
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，目光却无意间瞥向了街道对面。
与此同时。
对面街道上，林兰兰推着一辆女士自行车冲过来。
“乔薇同志，表哥？”
乔薇和沈天野同时转头看去。
林兰兰眯了眯眼，仿佛抓到了把柄。
她很随意地扫了乔薇一眼，神色讥讽：“真是巧啊，乔薇同志。”
“难怪你都没有时间去医院里照顾严团长，原来……”
林兰兰指着沈天野，故意拖长了语调，“和别的男同志聊天？”
她那表哥，革委会主任独子。
条件优越，一向和女同志保持距离。
两个人怎么就认识了？
察觉到气氛紧绷，沈天野脸色沉下来，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。
“兰兰，下班了？这位是乔薇同志，是我和陈导为剧团新戏请来的顾问。”
沈天野解释道，“我们刚刚结束工作上的交流。”
“顾问？”
林兰兰嗤笑一声，目光却紧紧盯着乔薇，“乔薇同志本事不小，刚来京市几天，见义勇为上报纸，又当上话剧团的顾问了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