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已经堆成一座小山。
我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。
还不够。
次卧的门锁着。
我站在门口,敲了两下。
没人应。
我从包里摸出钥匙——不是302的钥匙,是我自己家钥匙圈上那把旧的。
301、302、303,开发商配的三把通用应急钥匙。
我当年收房的时候留着,没交出去。
这把钥匙一次都没用过。
现在用上了。
门锁转了一下,开了。
次卧比我想的还乱。
双人床上铺着粉色四件套,枕头歪着,被子没叠。
床头柜上放着刘倩的护肤品、棉签盒、加湿器。
地上扔着周建的拖鞋,椅背上搭着他换下来的牛仔裤。
衣帽架上挂着刘倩的几件大衣,标签都没拆。
我不碰他们的私人物品。
我只拿纸箱。
床底拖出三个纸箱,衣柜顶上搬下两个,门后摞着四个。
有双十一的快递箱,有老家寄来的土特产箱,有电器的原包装箱。
全部清空。
刘倩的护肤品、首饰、包,我单独放进一个纸箱,用记号笔写:“刘倩私人物品,勿动。”
周建的鞋盒、游戏手柄、充电宝,放进另一个纸箱,写:“周建。”
所有箱子搬出门,推到电梯口。
物业小张刚好巡楼过来,看着满走廊的箱子,愣了。
“周姐,这……搬家啊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杂物清一清。”
他看看箱子,又看看我,没多问。
“需要帮忙您说一声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走了。
最后是书房。
书房是重灾区。
三年前,这是我最喜欢的房间。
朝北,安静,放了一张书桌、一把转椅、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。
书柜里有我大学到工作攒下的三百多本书。
现在书柜还在,书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几个纸箱和编织袋。
我一个个翻。
箱子上有用记号笔写的字。
“老家寄——棉被四床”
“旧家电——电风扇、取暖器”
“周建大学教材”
“刘倩——冬靴3双”
我把它们全部搬出来。
书柜最底层,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我那几套换季被褥。
被压在两个最大的蛇皮袋下面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我弯腰,用力把蛇皮袋拖开。
被褥抽出来,抖一抖。
蚕丝被,我爸妈给我陪嫁的。
压了三年,被面有点发黄。
我把被褥叠好,抱在怀里。
书柜里还有一样东西。
在最顶格,被一个旧微波炉挡住。
是一个木制相框。
我踮起脚,把相框够下来。
擦掉玻璃面上的灰。
是我和周斌的结婚照。
穿白纱,我笑着看他,他低头看我。
这个相框,原来挂在客厅沙发后面的墙上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下来了。
塞进书房最角落。
和旧家电、旧棉被堆在一起。
我站着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相框放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。
拉链拉上。
十二点四十。
走廊堆满了箱子、编织袋、家电、坛子、婴儿车。
赵秀兰终于坐不住了。
她披着外套,趿拉着拖鞋,站在门口,看着这座“小山”。
“小颜,你到底在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