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炉房的门锁着,我蹲在门口等。
那时候我想,等门开了,就有热水了。
我等了两个小时。
手指冻在门把手上。
后来有人把我的皮撕下来。
后来再也没有人去那个锅炉房了。
再后来,我等到了十八岁。
等来了一扇为我打开的门。
那扇门里住着四个人。
一个人说“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”。
一个人说“我们会好好弥补你”。
一个人说“你鞋够多了”。
一个人说“哥你用这个箱子吧,新的没用过”。
我把手伸向他们。
他们说,欢迎回家。
然后他们把门关上了。
除夕夜那扇门关上之前,我听见妈妈说:
“这孩子,又在赌气了。”
我没有赌气。
我只是不想再等开水了。
第二天,第三天。
雪停了,又下,又停。
我记不清子。
桥洞里很冷,但比外面好一些。
纸板隔了一点地气,我把背包垫在身下,尽量蜷成小小一团。
饿。
饿的感觉很奇怪。
第一天很痛,胃像被人攥着,一抽一抽地缩紧。
第二天不痛了,只是空,整个人空落落的,像灌满了风。
第三天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我只是想睡。
睡过去就不冷了。
睡过去就不饿了。
可是我不能睡。
睡了就醒不过来了。
我在孤儿院听过这个故事。
那年冬天有个孩子睡在锅炉房外面,第二天早上已经硬了。
护工说,他睡着走的,不疼。
我那时候想,不疼就好。
现在我知道,不是不疼。
是疼到已经不会喊疼了。
第四天夜里,我梦见妈妈。
她站在厨房里煎蛋,阳光从窗户透进来,她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。
她回头看见我,笑着说,星星,来吃早餐。
我走过去。
桌上摆着两碗粥,一双筷子。
她坐下来,把煎蛋夹到我碗里。
全熟的。
她说,知道你不敢吃流黄的。
我低头吃。
煎蛋很咸,是我的眼泪落进去了。
我抬起头想跟她说谢谢。
她不见了。
桌上是那枚U型枕,标签都没拆。
我伸手去拿。
醒了。
11
桥洞里还是黑的,外面隐隐有车声。
我躺了很久,才意识到自己哭了。
眼泪滑进耳朵里,凉的。
我把脸埋进围巾。
围巾已经湿透了,又冷又硬。
没关系。
明天就了。
第五天。
我起不来了。
腿没有力气,手臂也没有力气。
身体像灌了铅,每一骨头都在往下沉。
我侧躺在纸板上,看着桥洞外面那一小片天。
今天是阴天,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。
几只麻雀落在洞口,蹦蹦跳跳地啄着什么。
我看着它们。
它们不怕人。
因为我是死的。
它们不怕死人。
我想笑,但嘴角僵住了。
第六天。
我听见有人在说话。
很远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这儿有人吗……”
“……流浪汉吧,要赶走吗……”
“……算了,大过年的……”
脚步声远了。
我张了张嘴,想喊。
没有声音。
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又又涩,发不出任何音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