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扒着门缝听见一句：“恶性的，建议尽快手术。”
我妈没哭。
她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，然后回过头对我说：“辰辰，别怕。”
我不怕。
我只是没钱。
那天晚上我编辑了一条消息，发到了初三二班的群里。
我记得每一个字。
“各位同学，我爸住院了，查出来是肝癌，手术费差很多，能不能借我五百块，我以后工作了一定还。”
发出去的时候，手在抖。
群里47个人。
消息发出后，已读人数一个一个往上跳。
12。
25。
38。
最后停在了38。
没有一个人回复。
一个字都没有。
连个表情都没有。
第二天，赵鹏在另一个群里发了条消息。
方远后来把截图给我看的。
赵鹏说的是：“笑死，陈辰在群里要饭呢，五百块也好意思开口，真给我们班丢人。”
底下一排“哈哈哈”。
七个人点了赞。
还有周浩。
周浩那时候是我同桌。
他在群里说：“我来组织一下，大家多少凑点。”
我感激了整整三天。
第三天他跟我说：“凑了一千四，但你爸不是快不行了吗？我先替你存着，等需要的时候再给你。”
我爸又撑了四个月。
那一千四，我一分没见着。
后来我问过他一次。
他说：“哪有一千四？当时就没几个人给钱，三百块我自己都贴了。你别不知好歹。”
三百块。
一千四变成了三百，三百也没给我。
我没再问第二次。
两个月后，我退了学。
我妈说别退。
我说：“妈，我十五了，能赚钱了。”
我没告诉她，退学那天，我在学校厕所里蹲了半个小时。
不是哭。
是腿软。
方远后来给了我两千块。
他把自己攒了一年的压岁钱，全部拿了出来。
用一个红色塑料袋装着，塞到我手里。
“够不够？不够我再想办法。”
他那时候也十五岁。
两千块，是他全部的钱。
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塑料袋的手感。
很皱。里面的钱叠得很整齐。
05
和牛吃完了，赵鹏又开始说车。
“你们知道宝马的座椅加热有多舒服吗？冬天本不用暖风，屁股底下热乎乎的。”
“鹏哥，你那个是三系标准版还是运动版啊？”刘洋问。
“运动版，多花了两万，但值。”
“你一个月供多少？”
赵鹏顿了一下：“月供这个就不说了，反正压力不大。”
话题转到了房子。
周浩说他在城东买了套三室一厅。
“学区房，单价一万八，总价两百出头。”
“你年薪二十几万就敢买两百万的房？”有人问。
“我爸妈出的首付嘛。”周浩笑着说，好像这不算什么。
韩露说她和老公在商业街租了间铺子。
刘洋说他在看某某小区的房。
轮了一圈。
又没人问我。
周浩突然拍了下桌子：“来，咱玩个游戏，每人说一下自己年收入，就当交流交流，看看咱们班谁混得最好。”
从赵鹏开始。
“二十万吧，大概。”他端着酒杯，姿态很从容。
刘洋：“十五万，不多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