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贵。
我笑了一下。
没出声。
下午,姑姑打来电话。
不是打给我的,是打给我妈的。
我在隔壁房间改卷子,墙薄,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嫂子,周楠模考成绩出来了,英语进步了8分呢!一然真有本事。”
我妈高兴得声音都亮了:“那是,一然教得好,985的老师!”
姑姑话锋一转。
“嫂子,我跟你商量个事儿。一然能不能再帮周楠补几天?就补到初十,马上开学了,关键时期。”
初十。
又延两天。
“我问问一然啊。”
我妈挂了电话,推开我的房间门。
“你姑姑说——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
“那你看——”
“妈,我初六就该回去上班了。”
“你初六的课不是调了吗?”
是我妈帮我回了苏晓的消息。
她拿了我的手机,给苏晓发:“一然家里有事,课往后调。”
我不知道这件事,直到苏晓打电话来确认。
“然姐,你妈说你有事?那个350的课家长已经换别的老师了。”
350。
六节课。
2100块。
没了。
我看着我妈。
她一脸理所当然。
“反正那个课不是还能再约嘛。家里的事更重要。”
06
初六。
我本该坐在上海的教室里,对着白板讲定语从句。
此刻我对着7个孩子,嗓子哑得快冒烟。
桌上摆着一杯水,是我早上倒的,已经凉透了。
周周把他的彩色铅笔掉了一地,趴在地上捡的时候撞翻了我的水杯。
水洇湿了一摞试卷。
“姐姐对不起!”
我蹲下来,一张一张把试卷捡起来。
周楠那份模拟卷的最后一页,墨水全花了。
我得重新出一份。
中午,表叔赵卫东打来电话。
“一然啊,双胞胎回去说你教得好,你能不能帮忙出一套期末复习卷?他们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少了。”
出卷子。
他让我出卷子。
“表叔,出一套卷子至少要三四个小时——”
“嗨,你不是专业的嘛,对你来说不是小事一桩?”
小事一桩。
他在电话那头笑着说。
我听到他那边有搓麻将的声音。
“行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我打开备忘录,在初六那一栏又加了一行:
“出卷+批改,约4小时。”
晚上,孩子们走后,我坐在餐桌前出卷子。
爸回来了,带着一身酒气。
“你爸今天跟你舅舅他们喝酒,你舅舅夸你呢!说你教得好,乐乐进步大。”
妈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那可不,一然在上海可是名师!”
名师。
名师在家里,连杯热水都喝不上。
我出完卷子,已经凌晨一点了。
打开手机,看到苏晓的朋友圈。
照片是机构的教室,灯火通明,配文写着:“寒假班第一天,满班!”
底下评论区有人问:“孟老师呢?怎么没看到她?”
苏晓回复:“回老家了,过完年回来。”
家长追问:“她的课还能约吗?孩子就认她。”
我锁了屏幕。
盯着天花板。
阳澄湖大闸蟹,688。
高铁票往返,846。
红包,1200。
350一节的课,六节,2100。
400一节的课,还没回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