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年,院子西边靠路那一溜,被他拿去给赵鹏停车。
他没跟我说。
有天我回来,发现路边多了个水泥柱子,拉了铁链,挂了块牌子,写着“赵鹏车位”。
就在我家院墙外面。
我去找村主任李万金。
“万金叔,堂伯占了我的晒场,又在我家墙外圈了车位——”
李万金翻了翻桌上的本子,头都没抬。
“秀兰啊,你说的这些,都是你们赵家自家的事儿。你伯是长辈,他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。你一个小辈,让一让。”
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再说了,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,确实用不上。你伯帮你利用起来,也不是坏事。”
我站在村委会的办公桌前面。
桌上有个搪瓷缸,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。
李万金端起缸子喝了口茶。
“回去吧。有空了让你伯请你吃个饭,一家人把话说开就行了。”
我走出村委会。
身后有人叫我。
是刘桂花。
“秀兰,伯娘刚才在里面听见了。”她追上来,拉着我的手,语气特别柔和,“你别怪你伯,他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。那些地他也不是要占,就是先用用,以后你要是嫁人了,该还你的他肯定还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“你也别去告了,告来告去伤感情。你伯在村里有头有脸的,你让他难堪了,他也不好看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你一个女孩子,名声也要紧的。”
我把手抽回来。
“伯娘,我三十三了。”
“三十三也是女孩子嘛。”她还在笑。
我转身走了。
那年清明,我一个人去给爷爷和爸妈上坟。
赵家的坟地在村后面的坡上。我买了纸钱和供品,走了二十分钟的山路。
爷爷的坟头已经长了草。
我蹲下来拔草,一一地拔。
手指甲里全是泥。
我把纸钱点了,看着火一点一点烧。
风把灰吹到我脸上。
“爷爷,那块地我还守着。”
说完这句话我才发现整个坟地只有我一个人。
赵家几十口人,没有人来。
爷爷叫赵福来。
种了一辈子地,攒了一辈子钱,把全部家底掏出来买了那三亩二分地。
他跟我爸说过:“这块地是买的,不是借的,不是分的。买地的钱是我一担粮一担粮卖出来的。地契收好了,谁来要都不给。”
我爸把地契用油纸包了三层,装在一个铁盒子里,塞在老宅堂屋后墙的夹层里。
那个夹层是爷爷砌墙的时候故意留的。
从外面看不出来。
我在坟头坐了很久。
纸钱烧完了,灰烬被风吹散。
下山的时候路过堂伯家占去的菜地。
铁皮车库已经生锈了。
车库的地面上还能看到一截石榴树的。
我妈栽的那棵。
砍了,还在。
4.
拆迁的消息年初就传了,但我没当真。
赵家庄传过太多次了,每次都是空的。
这次不一样。
三月份,真的来人量地了。穿橙色马甲的测量队,扛着仪器,一块地一块地量。
量到我家的时候,测量员拿着图纸跟我核实。
“赵秀兰?这一整块是你的?”
“是。”
他看了看图纸,又看了看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