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个月。
4.
我查了那个孩子的信息。
不难查。
赵建军的身份证号我记得。房产信息可以在网上查。购房合同上有共有人信息。
孙丽红,1987年生,安城本地人。
我又查了她的朋友圈。赵建军的另一个微信号——我在他平板的微信登录记录里找到的——加了她。
孙丽红的朋友圈从2011年开始。
第一条:一张新房的照片。配文是“终于有自己的小窝啦。”
期是2011年3月。
我翻下去。
2011年5月:“小宝满半岁啦,能翻身了。”
满半岁。
2011年5月。
往回推六个月——2010年11月。
我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我流产是在2010年10月16号。
这个孩子出生在2010年10月底或11月初。
我又翻了几条。
2011年10月:“小宝一周岁啦!”配图是一个蛋糕,蛋糕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期——
赵子墨,2010.10.27。
2010年10月27号。
我的手术是10月16号。
十一天。
差十一天。
他让我打掉我的孩子。因为“养不起”。
十一天后,他在安城迎接了另一个女人的孩子。
养不起。
这三个字。
我念了一遍。
又念了一遍。
他说养不起的时候,他的另一个孩子已经在另一个女人的肚子里七八个月了。
他那笔账算得那么清楚——房贷四千三,生活费三千,我停工缺五千——
他算给我听的每一个数字,都是对的。
但他没告诉我的那个数字是:他已经在另一个城市买了另一套房子,准备迎接另一个孩子。
不是养不起。
是只能养一个。
他选了那一个。
我的手机屏幕暗了。
我没有点亮它。
我坐在桌前。
面前是一杯水。
水凉了。
我也凉了。
但我没有哭。
十五年前我就已经把该哭的眼泪哭完了。
现在不需要哭。
现在需要算账。
5.
我用了两个星期。
赵建军以为我在正常上班。
我确实在上班。但每天下班之后,我都会去一个地方——银行。
我查了我和赵建军的联名账户。
然后查了他的个人账户——密码是他的生加我的生,他从来没改过。他大概觉得我永远不会查。
十五年。
我一笔一笔地看。
第一年,他每个月往一个固定账户转五千。
第二年涨到六千。
第三年八千。
中间有几笔大额的:装修款四万二、家具款两万八、一笔“教育基金”三万。
到了2015年之后,每个月固定一万。
孩子上学了。私立幼儿园。
2018年,一笔八万。
2020年,一笔六万五。
我一笔一笔加。
手机计算器按了四十多分钟。
147万。
十五年,他从我们的家庭收入里转出了147万。
我的月薪八千。他说他月薪一万二。
我们的家庭月收入两万。十五年是三百六十万。
他转走了147万。
他跟我说的那些——子紧,要省着花,你别买贵的东西——
因为他把将近一半的家庭收入转给了另一个家庭。
我省下来的每一分钱,都流进了安城桂园小区4栋1702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