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憔悴成这样？”
“……病了一场当然会变憔悴啊。”
“太医呢？太医怎么说？”
皇帝舅舅被他挤到一边，也不恼，只是摇了摇头，端起茶盏慢慢喝。
我趁机偷偷拽太子哥哥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：“哥，你冠歪了。”
他抬手一摸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怪不得方才一路的人都在看我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。
他低头瞪我，想凶，没凶起来，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，伸手把我被角掖好。 “病着还笑。”
“你来了我就好了。”
他动作一顿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 声音凶巴巴的，掖被角的手却放得很轻很轻。
皇帝舅舅搁下茶盏，慢悠悠开口：“行了，人你也看了，去给母后请个安，她念叨你一上午了。”
太子哥哥“嗯”了一声，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帘边，又回头。
“我明还来。”
顿了顿。
“想吃什么？我给你带。” 我想了想：“樱桃酪。”
他眉头一皱：“病刚好，吃什么凉的。” “那你问我想吃什么。”
他噎了一下。
帘外传来内侍憋不住的笑声。
他狠狠瞪了那方向一眼，回过头，凶巴巴地说：“知道了，樱桃酪。”
帘子落下。
脚步声渐远，隐约还能听见他在外头吩咐内侍：“去打听打听哪家的樱桃酪做得好……别让母后知道……” 皇帝舅舅搁下茶盏，看着我，目光里有一点无奈，更多是纵容。
“这宫里，也就你敢支使他了。”
我弯起嘴角。
窗外光和暖，榻边还留着他方才坐过的余温。
皇帝舅舅又坐了片刻，起身去批折子。
临走时他像想起什么，回头道：“对了，沈家那小子来问过三回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
“第一回是端午后第二，”皇帝舅舅慢悠悠道，“第二回是你发热最重那晚，第三回是今早。”
他顿了顿，唇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今早他来时，你正退烧，睡得沉。他在廊下站了一刻钟，没进去，只问了太医你的脉案。”
我没说话，手指却攥紧了被角。
皇帝舅舅看着我，目光里有慈爱，也有了然。
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
（九） 院门为谁开
病愈后第七，我出门透气。
没让宫人跟着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，走着走着，就到了御马监旁边的小院。
院门半掩。
我站在门口，手指抬起又放下。
正犹豫着要不要叩门，院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。
沈经年站在门内，一身素白常服，发束玉冠，眉目清隽如初。
他看见我，目光微微一顿。
“郡主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嗓子却发紧。
他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坐。”
我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。
院中海棠花期已过，绿荫满庭。
他在石桌旁落座，替我倒了盏茶。
我捧着茶盏，低头看水中沉浮的茶叶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也不说话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却不难捱。
我忽然开口：“你去看过我？”
他抬眼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垂眸，片刻后答：“郡主病着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他没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