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章
停尸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我的脸上，将那浮肿的五官照得更加狰狞。
爸爸死死地盯着我的尸体。
足足过了半分钟。
他突然发出一声怪笑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“装的……肯定是装的！”
他猛地冲上前，一把推开民警，伸手就要去抓我的衣领。
“赵招娣！你给我起来！”
“你以为弄个假人，化个死人妆，就能骗过老子？”
“为了不嫁人，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？”
“你给我起来！别装死！”
他的手触碰到了我的皮肤。
冰冷。
僵硬。
那是绝对不属于活人的触感。
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猪肉。
爸爸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缩了回去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，撞翻了旁边的托盘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这声巨响仿佛惊醒了梦中人。
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
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手脚并用地爬向铁床。
“招娣！招娣啊！”
她颤抖着手，想要摸我的脸，却又不敢。
眼泪瞬间决堤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啊……”
“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……怎么就……”
弟弟站在门口，脸色煞白，双腿打颤。
他平时欺负我最狠，可真见到了死人，却是最怂的一个。
“姐……姐死了？”
“那……那我的房子怎么办？”
“谁给我做饭？谁给我洗衣服？”
这句话，在空荡荡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民警忍无可忍，一把揪住爸爸的衣领，将他拖到一边。
“够了！”
“尸检报告在这里！”
“死者肺部积水，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，胃里只有少量未消化的西瓜和泥沙！”
“法医鉴定，她是自！投河自尽！”
“死亡时间推断在大年初一晚上！”
民警把一份报告狠狠拍在爸爸口。
“你们这几天在什么？啊？”
“女儿失踪三天不报警，一来就要打要？”
“看看她身上的旧伤！这是长期虐待留下的！”
爸爸拿着那份报告，手抖得像筛糠。
他看不清上面的字。
但他听清了民警的话。
自。
大年初一。
也就是他婚的那天晚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爸爸喃喃自语，眼神涣散。
“我是为她好啊……我是她爸，我怎么会害她……”
“女德班老师说，只要听话就能有福报……”
“她怎么这么傻……怎么这么脆弱……”
直到这一刻。
他依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。
他只是觉得，是我太脆弱，是我辜负了他的“良苦用心”。
他甚至开始感到愤怒。
一种被“背叛”的愤怒。
“你死就死了！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？”
爸爸突然对着我的尸体咆哮起来，面目狰狞得像个恶鬼。
“王老板的彩礼都收了！你让我怎么交代？”
“你这个赔钱货！死了都要坑老子一把！”
“啪！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不是爸爸打我。
是民警狠狠地抽了爸爸一巴掌。
“闭嘴！你这个畜生！”
“再敢侮辱死者，我就以寻衅滋事拘了你！”
爸爸被打蒙了。
捂着脸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警察。
在这个家里，他是天，是王法。
从来没有人敢打他。
妈妈瘫软在地上，哭得几乎晕厥。
“招娣啊……妈对不起你啊……”
“妈不该你的……妈错了……”
我飘在半空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爸爸的无能狂怒，看着妈妈的迟来悔恨，看着弟弟的自私冷漠。
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太晚了。
一切都太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