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。
这栋楼从七个人变成三十几个人,是我看着长起来的。
现在我出来了。
手机响了,是马总。
“赵经理,听说你离职了?”
“嗯,马总,从下周开始,我这边的业务由孙磊接手,他会——”
“等等,”马总打断我,“你走了,那咱们那个年框的事……”
“合同已经签了,执行不影响的。”
马总沉默了两秒。
“赵经理,我跟你说实话——我们这个,是认你这个人。换人的话……我要重新考虑。”
我握着手机,站在马路边上。
风挺大的。
“马总,这个您跟孙磊聊吧。”
“行。我先观察观察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低头看了看纸箱。
红酒盒的角露出来了。
我把它按回去。
打了一辆车,回家了。
6.
辞职第一天。
安静。
手机安静。
没有客户消息,没有工作群弹窗,没有钱卫东的语音轰炸。
我躺在沙发上,把六年来第一次完整的一天用来——什么都不。
看了半部电影,电影没看完就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。
一条消息。
周姐发的。
“孙磊今天去见了马总。”
“怎样?”
“碰了一鼻子灰。马总说要看看再说,当面没给准话。孙磊回来脸色不好看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了。
没回。
辞职第二天。
手机响了三次。
第一次是前同事小张,问我离职手续走到哪一步了。
第二次是一个猎头,不知道从哪拿的联系方式,问我考不考虑新机会。
第三次是孙磊。
“赵姐,方便接电话吗?”
我接了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赵姐,长远建材的刘总那边,他们内部流程变了,原来的对接人调岗了。我查了CRM,上面只有一个座机号,打不通。你有刘总的手机号吗?”
“交接文档里有。”
“我看了,里面是座机号。”
我想了一下。
座机号是我更新的最后一版。刘总的手机号我确实没写进去——不是忘了,是刘总这人有个习惯,不给不熟的人私人号码。
“你打座机转他秘书,秘书会帮你约时间。”
“我打了,秘书说刘总出差了,下周才回来。但合同后天到期,要续约的话今天必须确认……”
“那你跟钱总说一下情况,让他想办法。”
“好吧……赵姐,还有一个事,鼎盛地产的王总——”
“交接文档。”
“嗯,交接文档里写了流程,但王总那个人……他有些习惯,比如他不看邮件只看微信,他周三下午不接电话……这些交接文档里没有。”
“没写是因为这些东西写不了。你跟他多打几次交道就知道了。”
“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太回我消息了……”
“你找他助理约。”
“约了,助理说王总最近很忙。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
“孙磊,我已经离职了。”
“我知道赵姐,我不是让你帮忙,就是想问问……”
“问完了?”
“……嗯。谢谢赵姐。”
挂了。
我看着手机,突然觉得很轻。
以前手机每天从早到晚响个不停,客户消息、公司通知、钱卫东的语音消息——最长的一条四分钟,全是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