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付:五十二万。
家用:五千乘以六十个月,三十万。
常家里的大件添置、过年过节的礼品开销,零零碎碎大概还有十来万。
加起来,近一百五十万。
而我现在卡里的余额,不到四万块。
三十岁的人了。
全部身家,四万不到。
方远那天洗完澡出来,拿毛巾擦头发,随口说了一句。
“妈让你把年终奖拿出来,你就拿呗。方聪是我亲弟,他过得好,咱也有面子。”
面子。
他说的是面子。
“你的年终奖呢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的?我那点钱还完车贷就不剩什么了。”
“那我的钱就剩得多?”
方远皱了皱眉。
“你怎么越来越计较了?以前你不这样的。”
以前。
以前我也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我觉得忍一忍就好了,一家人,总得有人让步。
可让到今天,我发现我退无可退。
连年夜饭上的一块鱼,都不是我的。
03
大年初一,田桂芳给柳薇封了个大红包。
红包是提前准备好的,厚实的红色信封上印着烫金的“福”字。
柳薇双手接过,笑着说:“谢谢妈!”
叫得比我还亲。
方聪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妈,给了多少?”
“八千八百八十八,吉利数。”
田桂芳拍了拍柳薇的手,“小薇跟了你受苦了,妈心里有数。”
我坐在旁边,等着。
田桂芳看了我一眼,从兜里摸出一个薄薄的红包递过来。
“楠楠也有,别说妈偏心。”
我打开。
两百。
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。
方远在旁边假装看手机,假装没看到这一幕。
方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把音量调大了两格。
“楠楠。”田桂芳又开口了,语气像安排工作。
“年终奖的事,你跟方远商量好了没有?”
“还没。”
“还没?”田桂芳把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聪聪初八就要去看店面了,定金五万,总不能让他空手去吧。”
柳薇在一旁帮腔。
“嫂子,其实不是我们想开口,是这个真的很好。方聪研究了三个月了,做茶店,现在年轻人都爱喝。”
三个月。
方聪窝在家里打了三个月游戏,这叫“研究”。
“嫂子放心,赚了钱第一个还你。”
柳薇说这句话的时候,左手搭在方聪胳膊上。
我看到她手腕上多了一只手镯。
银的,掐丝工艺,很别致。
是田桂芳去年去云南旅游带回来的。
当时她买了两只。
我以为另一只是给我的。
后来发现,她自己戴了一只,另一只锁在柜子里“存着”。
原来是存给柳薇的。
“方远,你说句话。”田桂芳点了大儿子的名。
方远放下手机,搓了搓手。
“楠楠,你年终奖有多少来着?”
“两万四。”
“两万四也行啊,先给方聪两万,剩下的你留着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好像这两万四不是我加了三个月班、做了两个通宵审计、连续高强度了一整个四季度换来的。
好像这是从地上捡的。
“嫂子,两万就行。”方聪终于放下手机,冲我笑了一下,“够交定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