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饭时,李自在宣布:“收拾东西,去东海。”
阿蛮叼着馒头:“去嘛?”
“找你大师伯,”李自在往包袱里塞烧鸡,“顺便避避风头——昨儿夜里,山下来了好几拨探子。”
顾闲慢条斯理地喝着粥:“哪家的?”
“御兽宗、百花谷,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黑衣人。”李自在瞥了眼顾闲,“老二,你昨夜没在房里?”
“起夜。”顾闲神色如常,“看见只野猫,追了会儿。”
王晓飞低头扒饭,没说话。
那只“野猫”,昨夜确实在他窗外出现过。
晌午出发时,黑熊、仙鹤、玄龟都来送行。
“嗷呜(早点回来)。”黑熊塞给他一罐蜂蜜。
仙鹤放下尾羽:“有事烧了它,我飞过去。”
玄龟吐了个水泡,泡泡里映着东海地图:“蓬莱集市每月十五开,卖假货的都在西街第三摊。”
王晓飞一一谢过,正要上云,远处忽然跑来个人影。
是苏晴,背着个小包袱,发髻微乱。
“带上我,”她气喘吁吁,“御兽宗在抓我回去…我能帮你们找人!”
李自在挑眉:“姑娘,我们这可是逃难。”
“我会驭兽追踪术,”苏晴急切道,“而且…”她看了眼王晓飞,“我知道你们大师兄的线索——他上个月在东海,化名‘周半仙’。”
师徒几个对视一眼。
“上来吧。”李自在叹口气,“多双筷子。”
云朵升空,翠微镇渐渐变小。王晓飞看见镇口站着那个红衣姑娘,正仰头望着。
他移开视线。
苏晴坐在云尾,抱着膝盖。顾闲扔给她壶酒:“压压惊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晴抿了口,忽然道,“顾师兄以前…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?”
顾闲眯起眼: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你身上有‘九转还魂草’的味道,那东西只救濒死之人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李自在打哈哈:“老二命大,阎王不收。”
王晓飞却注意到,顾闲握酒壶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东海遥远,夜里在荒山歇脚。李自在生火烤野兔,阿蛮追萤火虫去了。
苏晴忽然凑近王晓飞,低声说:“玉简看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信我吗?”
王晓飞看着跳跃的火光: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…”苏晴声音更轻,“御兽宗关了我母亲。他们想用‘血脉溯源术’查你的来历,需要至亲之血…我没给。”
她挽起袖子,露出手腕上狰狞的烙印——那是违抗师命的惩罚。
王晓飞沉默。
“我不求你信我,”苏晴放下袖子,“但小心你二师兄。幽冥殿的人…没有过去。”
深夜,王晓飞值夜。
篝火将熄时,顾闲坐到他对面,递来半壶酒。
“师弟在怀疑我?”
王晓飞接酒的手顿了顿。
“师父捡我回来时,我确实只剩一口气,”顾闲看着火星,“以前是做什么的…我自己也记不清了。只记得满手的血,和一场大火。”
他笑了笑:“但自在门这八年,是我唯一睡得安稳的子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如果有人想毁了这个破地方,”顾闲饮尽壶中酒,“得先问过我的剑。”
他起身回帐篷,留下句话:“苏晴那丫头…眼神太净,不像在御兽宗那种地方长大的。你也留个心。”
王晓飞望着星空,忽然觉得,这趟东海之行,恐怕比想象中复杂。
七后,抵达东海之滨。
蓬莱集市果然热闹:空中飞着各色法宝,地上摆满稀奇古怪的玩意儿。吆喝声此起彼伏——
“上古神兽蛋!只要九九八!”
“渡劫期大能贴身玉佩!摸一摸涨修为!”
阿蛮被个卖糖人的吸引过去,李自在盯上了烤鱿鱼摊。
苏晴闭眼感应片刻,指向西街:“那边有很强的灵兽气息…混杂着丹药味。”
西街第三摊,挂着块破布:“周半仙卜卦——不准不要钱。”
摊主是个邋遢老头,正给只海龟:“你命中有劫啊…得买我的‘龟息丹’,一颗保平安…”
海龟翻了个白眼,慢吞吞爬走了。
王晓飞上前:“请问,是周不通周师兄吗?”
老头手一抖,铜钱撒了一地。他抬头,浑浊的眼睛扫过几人,最后停在李自在脸上。
“…李老二?”
李自在咧嘴:“大师兄,好久不见。”
周不通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,忽然开始收摊:“今收摊,不算了!”
“等等!”李自在按住他,“师父留了话。”
听到“师父”二字,周不通动作僵住。良久,他叹口气:“跟我来。”
他领着众人七拐八绕,进了间海边破屋。关上门,布下隔音结界,这才转身。
“逍遥子那老不死的…飞升前说什么了?”
李自在掏出半块玉佩。
周不通看见玉佩,眼圈忽然红了。他从怀里摸出另一半——严丝合缝对上了。
完整的玉佩发出温润白光,浮现出一行小字:
“自在洞天入口——东海之眼,月圆之夜,生之时。”
“东海之眼是禁地,”苏晴皱眉,“有元婴期海兽镇守。”
周不通却笑了:“那是对外人。”他看向王晓飞,“小师弟,你身上有剑尊的气息…对不对?”
王晓飞一惊。
“别紧张,我也得过剑尊传承——半部《骗经》。”周不通耸肩,“所以能感应到同源气息。要进东海之眼,需要剑尊一脉的灵气做钥匙。”
李自在挠头:“所以师父早算好了?”
“那老狐狸…”周不通骂骂咧咧,眼底却带着笑,“月圆就在三后。这三天,你们得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帮我骗个人,”周不通露出狡猾的笑,“东海龙宫三太子——他手里有进禁地必需的‘避水珠’。”
原来周不通前些天给三太子,说他“三内有血光之灾”,结果太子转头就撞破了头。现在太子要找他算账…
“你就不能算准点?”顾闲无语。
“算准了还能叫骗子吗?”周不通理直气壮。
正说着,外面忽然传来喧哗。
“周半仙!滚出来!”声音洪亮,带着海浪般的威压。
周不通脸色一变:“这么快?!”
门被轰开。
门外站着个锦衣青年,头生玉角,身后跟着两队虾兵蟹将。正是东海三太子。
他正要发怒,目光扫过屋内,忽然停在王晓飞脸上。
愣了愣。
怒气肉眼可见地消了三分。
“你…”三太子迟疑,“你是何人?”
王晓飞行礼:“自在门王晓飞,见过太子。”
三太子打量他片刻,忽然问:“你可认识西海龙女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怪了…”三太子嘀咕,“你这相貌…像极了她当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族修士…”
他甩甩头,回归正题:“周半仙!你咒本太子的事——”
“太子殿下!”周不通忽然正色,“贫道那其实话没说完!您那血光之灾,需得这位王道友相助方能化解!”他指向王晓飞。
“哦?”三太子挑眉,“怎么化解?”
周不通掐指一算:“需得借您‘避水珠’一用,三后月圆夜,由王道友持珠入东海之眼,取‘净海莲’为殿下祈福…”
王晓飞听得目瞪口呆——这瞎话编得也太顺了!
没想到三太子沉吟片刻,竟点头:“可以。但这位王道友…得陪本太子喝顿酒。”
他看向王晓飞,眼神意味深长:“我想听听,你师父是怎么教出这么…招人喜欢的徒弟的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当晚酒宴,三太子喝得大醉,拉着王晓飞说了一夜“当年西海龙女爱上的那个人族修士有多薄情”。
王晓飞才知道,自己这张脸,竟然像千年前某位轰动四海的风流人物。
散席时,三太子塞给他避水珠,嘟囔:“若见着西海那丫头…替我说声对不起…”
回破屋的路上,苏晴忽然低声说:“东海之眼除了净海莲,还长着‘窥天镜草’——能看到一个人的前世因果。”
她看着王晓飞:“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…特殊吗?”
王晓飞握紧避水珠。
月圆之夜,越来越近了。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