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“婚后出轨”。
这是——从头到尾。
从他站在婚礼上说“我愿意”那一天起,外面就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。
我妈穿着借来的婚纱,笑得那么开心的那张照片——我看过,黑白的,她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——在她笑的那一天,何丽萍的儿子已经快两岁了。
两岁。
会叫爸爸了。
我不知道我爸是怎么做到的。
白天参加婚礼,晚上想的是谁?
在医院陪我妈生我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另一个产房?
我给我妈打电话。
“妈,你跟爸是怎么认识的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相亲啊。你外婆介绍的。”
“爸那时候在嘛?”
“在工地上班。那时候还没做生意。”
“那他有没有谈过别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静雯,你问这些嘛。”
“妈。那个何斌,今年三十三了。”
沉默。
“比我大两岁。”
长长的沉默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
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何斌十八岁那年。他高考完来找过你爸。”
十八岁。何斌十八岁那年,是2010年。
“那时候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了十五年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——”
“你那年刚上高中。”
她说。
我闭上了嘴。
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。
是那种老旧的综艺节目,笑声罐头一浪接一浪。
我妈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。
而我爸不在家。
这十五年来有多少个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那个客厅里,看着那台电视,知道她丈夫在另一个家?
我挂了电话。
打开电脑。
继续查。
不是查流水了。
是查房。
我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。
我登录了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公示系统,输入我爸的身份证号。
结果出来了。
我家那套房子——陈淑华和吴国强共同所有——最近有一条状态变更。
“正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。”
变更类型:赠与。
受赠人:何斌。
期:上个月。
我爸在把家里的房子过户给何斌。
做婚房。
给他的私生子做婚房。
而我妈还住在那套房子里。
她还在那套房子里给他洗碗。
5.
那天晚上我没睡。
坐在书房里,把这三十年的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。
刘明给我倒了一杯水,放在桌角。
我没喝。
我在算。
我是做会计的。
审计报告我出过上百份。
但这份,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一份。
不是因为数字复杂。
是因为每一个数字后面,都是我妈的血。
月固定转出:2万×12月×15年 = 360万。
青山雅苑首付:32万。月供至今:约48万。
何斌买车:28万。
何斌学费(本科+研究生+交流):约22万。
零散转出(节红包、生活费补贴、医疗费):我查到了四十多笔,加起来大约47万。
何丽萍名下一笔“店铺”:100万。2020年。
最后这笔最恶心。
2020年。疫情那年。
我妈的学校停课了三个月。那三个月她没拿到全额工资,只发了基本工资一千六。